第40章 嗝乐(三)(2/2)
苏砚卿没抬头,专注地看着钵中颜色的变化,用小银勺挑起一点,轻轻抹在一块洁净的白瓷片上。
那红色饱满丰润,带着细腻的光泽,与市面上常见的、略显干涩或过分油腻的口脂截然不同。
“图纸上说,此物名‘lipstick’,可增唇色,护唇润泽。”苏砚卿的声音平静无波,“沈聿能用图纸做出‘嗝乐’,我为何不能试试这个?”
她想起沈聿举着冒泡瓶子时那副傻乐的样子,又想起他手上总也洗不净的灶灰和糖渍,嘴角弯了一下,
“况且,他弄那些甜水哄孩子,我总不能白拿他的图纸。”
她按照图纸上模糊的提示,将温热的膏体小心地灌入几支精心打磨过的细长白玉管中(这是她让家里的玉匠按图纸上的管状造型赶制的)。白玉温润,更衬得管中膏体红得惊心动魄。
膏体冷却凝固后,苏砚卿挑了一支,对着铜镜,轻轻旋出膏体。那饱满馥郁的红色膏体在烛光下流转着诱人的光泽。
她对着镜子,将膏体轻轻点染在唇上,均匀抿开。
刹那间,镜中人的气色为之一变。那红色并非俗艳,而是极其贴合唇色,仿佛从肌肤底层透出的自然红晕,却又比自然的唇色更饱满、更莹润,带着一层健康的光泽。
衬着她明艳的眉眼,竟有种雪地里红梅初绽的惊艳。蜂蜡和花油的滋润感也恰到好处,毫无普通口脂的黏腻。
望晴在一旁看得呆了,半晌才喃喃道:“砚卿姐这颜色……真好看!像把春天最鲜亮的花瓣揉碎了染上去的!显得砚卿姐更漂亮了!”
苏砚卿看着镜中的自己,也有一瞬间的失神。这颜色确实不同凡响,怪不得图纸上称之为“正宫红”,果然霸道又内敛。
她放下口红,拿起一方素帕,轻轻在唇上一按。
再看向帕子,只留下极淡极均匀的一抹红痕,证明颜色并非浮于表面,而是牢牢地“锁”在了唇上。
“图纸上说,此物需附着持久,不易脱色。”苏砚卿看着帕子上那抹淡红,又看了看镜中依旧饱满莹润的双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她拿起案上备好的小楷,在一张素雅的花笺上,写下三个娟秀却有力的字:
“锁春娇”
她将花笺递给望晴:“送去给玉器坊的老师傅,刻在这批玉管的底部。”
望晴接过花笺,看着上面那三个字,又看看苏砚卿唇上那抹令人移不开眼的“春娇”之色,心中惊叹:
砚卿姐这心思和手艺……那位折腾“嗝乐”的沈聿先生,怕是要被比下去了!
这“锁春娇”,可比那“打嗝水”,听着就风雅了不知多少倍!
苏府小楼里,花香与暖融的蜡香中,悄然孕育着即将惊艳世人的一抹绝色。
而城西的钱府,则依旧回荡着钱老爷对“打嗝毒药”的咆哮和囤积糖料的指令,鸡飞狗跳,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