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苏哲越来越孤独(1/2)
碧空如洗,是一种澄澈到近乎奢侈的蓝,几缕薄纱似的云漫不经心地悬挂在天际,仿佛是被海风遗忘的丝絮。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在海面上铺就了亿万片碎金,随着波浪的涌动,明灭闪烁,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咸涩而清新的海风带着一股原始的、粗粝的自由气息,扑面而来,吹拂着我许久未曾如此放松的神经。
我独自一人,站在私人海钓船的甲板上。这艘不算特别庞大,但装备精良、性能卓越的船,是我多年前购置的,算是我在这纷扰俗世中,为自己保留的一处移动的、可以短暂逃离的孤岛。船身随着海浪轻轻摇晃,发出有节奏的、催眠般的“哗啦”声。
身上是舒适透气的速干衣,头上戴着遮阳帽,手里握着一根顶级的碳素海钓竿,鱼线远远地抛入那深不见底的蔚蓝之中。这一刻,我不是苏氏集团的董事长,不是需要在母亲、妻子、儿子、女儿之间不断权衡的苏哲,我只是一个追逐着鱼群、与大海进行着无声对话的钓鱼人。
这是我的爱好,从年轻时就深植于心的热爱。在商界搏杀的那些年,每当感到窒息,感到被无数双手、无数双眼睛拉扯到极限时,我就会来到海上。只有在这里,面对这无垠的、可以吞噬一切也可以孕育一切的蔚蓝,我才能感受到一种真正的、灵魂层面的放空与宁静。
当然,完全的放空,在如今已是一种奢望。
脚边放着一台经过特殊防水和信号增强处理的卫星电话,以及一台同样经过严密加密的笔记本电脑。就在半小时前,我刚通过卫星网络,与远在苏黎世的私人资产管理团队开了一个简短却至关重要的视频会议,确认了几笔规模惊人的资金,正通过错综复杂的离岸管道,悄然流入一个设立在开曼群岛的、不具名的并购基金。这笔资金的动向,关乎着我海外版图中一块关键拼图的落子。
黄亦玫对此一无所知。她或许能察觉到我对海外事务的处理变得更加隐秘和独立,但她绝不会想到,其规模和复杂程度,已然超越了国内苏氏集团的体量。她正在她的战场上,凭借着文化产业投资的亮眼业绩,积极地拓展着高端人脉,提升着自身在商界和社交圈的影响力。她拜访政要,结交名流,与各大银行的掌舵者共进晚餐,与顶级律所、会计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她在编织一张属于她自己的、坚固而广阔的关系网。
我理解她。在她看来,抓住经济命脉,确保对家庭资产和公司关键业务的控制权,才是最实际、最可靠的保障。她不再将希望完全寄托于我的给予或情感的稳固上,她要亲手握住能决定自己和孩子命运的筹码。这种清醒和果决,曾让我不悦,但如今,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掺杂着敬佩与疏离的默然。
我们仿佛行驶在两条逐渐并行的轨道上,目标或许在远方有交集,但路径和倚仗的力量,已然不同。
处理完公务,我将电脑和卫星电话锁进船舱内特制的防水保险柜。重新回到甲板上,海风似乎更加畅快了些。我收起鱼竿,今天运气不错,钓上来了几条漂亮的马林鱼。
从一旁的小冰桶里取出一瓶冰镇好的单一麦芽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阳光下荡漾着诱人的光泽。倒入厚重的玻璃杯中,不加冰,我喜欢它最原始醇烈的风味。
我靠在船舷的护栏上,抿了一口酒,灼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股暖意,与周身海风的清凉形成奇妙的对比。极目远眺,海天一色,无边无际。白色的海鸥在船尾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片最纯粹的蓝,和耳边永恒的海浪低吟。
多么美好啊。
一种近乎奢侈的宁静与平和,包裹着我。远离了帝都的喧嚣,远离了董事会的勾心斗角,远离了老宅里母亲的威压和白晓荷那温顺却如影随形的目光,也远离了与黄亦玫之间那日益微妙、充满了计算与博弈的“并肩作战”。
如果……如果生活能一直像此刻这般,只有蓝天,白云,大海,该有多好。
这个念头如同海面上跳跃的阳光,一闪而过,却格外清晰。
如果能和黄亦玫,只是以一直谈恋爱的方式相处,又该有多好。
不是苏氏集团的董事长与副总裁,不是需要共同抚养子女、平衡家族复杂关系的夫妻,不是暗中较劲、各自布局的盟友兼对手。就只是苏哲和黄亦玫。
像我们最初相遇时那样,斯坦福毕业的阳光青年,与国内独自打拼、明媚倔强的女孩。眼里只有彼此的光芒,心里只装着对未来的憧憬和炽热的爱意。没有家族的重担,没有前尘往事的牵扯,没有对继承权的觊觎和争夺。
我们可以一起出海,就像现在。她或许不会像我这般痴迷于垂钓,但她可以躺在甲板的躺椅上,戴着太阳镜,看一本书,或者只是安静地睡着,任由海风吹拂她的长发。我会在她醒来时,递上一杯她喜欢的饮料,跟她讲讲刚才看到的飞鱼,或者远处可能出现的鲸群喷出的水柱。
傍晚,我们可以并肩坐在船头,看夕阳将天空和大海染成一片壮丽的金红,分享同一瓶酒,说一些与公司、与家族毫无关系的闲话,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只是感受着彼此的存在和这份天地间的静谧。
夜晚,在游艇的客舱里,只有海浪的摇晃作为背景音,没有需要处理的紧急邮件,没有需要权衡的利益关系,只有最纯粹的亲密与温存。
那该是一种怎样简单而极致的幸福。
我知道,黄亦玫对我这时不时就跑来海钓,甚至偶尔在游艇上过夜的习惯,早已习以为常。她从不阻拦,也鲜少过问细节。或许在她看来,这是我排解压力的必要方式,只要不影响到大局,她愿意给予我这份空间和自由。甚至,这种短暂的分离,可能也更有利于她专注于自己的布局和谋划。
我们之间,不知从何时起,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给予对方一定的独立空间,默许对方拥有不完全透明的秘密领域。这或许是成年人在复杂关系中,所能达成的、最现实的妥协。
我又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理想化的憧憬,如同杯中的酒液,再醇美,也终有饮尽的一刻。而现实,是脚下这艘随着海浪起伏的船,它坚实,却也时刻提醒着我,海洋之下,潜藏着未知的暗流和风险。
我无法一直停留在这片海上,黄亦玫也无法永远只做那个沉浸在恋爱中的女孩。我们有各自需要面对的战场,有必须承担的责任,有无法割舍的羁绊,也有……各自不愿、或不能完全交付给对方的底牌。
海风渐渐带了凉意,夕阳开始西沉,将天际的云彩点燃,绚烂得像一场盛大的告别。
我拿出手机,对着这片瑰丽的晚霞拍了一张照片,手指在发送键上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退出。有些心情,有些瞬间,或许只适合独自珍藏。
将杯中最后一点酒饮尽,我转身走进船舱。船长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晚餐。今夜,我将在这摇晃的、与世隔绝的船上过夜。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时,我将返航,回到那个充满了权力、算计、温情与裂痕的,属于苏哲和黄亦玫的现实世界。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蔚蓝之上,我允许自己,做了一场关于“一直谈恋爱”的,短暂而奢侈的梦。海浪声声中,那梦境的余温,与威士忌的暖意一起,缓缓沉淀在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深秋的帝都,天色总是沉得很快。下午四点多,铅灰色的云层已经低得仿佛要擦过高楼的顶层,空气里带着一股湿冷的、山雨欲来的压抑。我坐在回公司的车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结束一场与海外基金经理的远程会议,大脑还充斥着各种数据和策略。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缓缓停下。我无意识地望向窗外,路边是一家颇为有名的法式甜品店,明亮的橱窗里陈列着精致的蛋糕。而就在那扇橱窗前,两个熟悉的身影,像两道刺目的光,瞬间攫取了我全部的注意力,让我的呼吸为之一滞。
是白谦。还有……林薇。
林氏集团的独女,林薇。
她穿着一条惹眼的猩红色连衣裙,外面随意罩着一件黑色皮衣,岁月似乎格外厚待她,快要四十岁的年纪,看起来却不过三十出头,眉眼间依旧带着那份我行我素的张扬和……一丝被宠坏了的、无所顾忌的野性。她正仰头看着白谦,脸上带着一种我极为熟悉的、混合着占有欲和某种难以言喻得意的笑容,伸手替他理了理衬衫的领口。
而白谦,我的儿子,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侧脸轮廓在店内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他没有躲闪,但也没有回应,只是微微低着头,那神情……竟有几分我看不懂的复杂与默认。
林薇!白谦!
这两个名字像两把生锈的钝刀,在我脑海里狠狠对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林薇。那个在我三十多岁,与白晓荷谈恋爱,明明知道我有前妻,还有女朋友的情况下,像一团烈火一样不管不顾扑上来的林家大小姐。她当时二十多岁,青春逼人,也任性妄为,看中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她公然追求我,手段激烈,甚至有过极端疯狂的举动,闹得满城风雨,最终在我毫不留情的拒绝和白家的压力下才悻悻收场。那是一场令人疲惫不堪的闹剧。
而她后来,竟然……竟然跟当时才十八岁的白谦搅和在了一起!一段极其短暂的、不被任何人看好的恋情。那时白谦刚刚高中毕业,年轻,或许是被林薇那种成熟女人的大胆和热烈所吸引。这段关系自然遭到了我和白晓荷,乃至林家的强烈反对,最终以白谦远赴斯坦福读书而告终。
我以为这一切早已成为过去,被时间的尘埃深深掩埋。
可现在……他们怎么又搅合到一起去了?!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这条危险的线,难道一直未曾彻底斩断?
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从心底窜起,瞬间烧遍四肢百骸。不是因为年龄差距(虽然这差距确实不小),也不是因为旧日恩怨。而是因为林薇这个人!她那大小姐脾气,她那敢爱敢恨、不计后果的性格,像一枚不定时的炸弹。白谦性子沉静内敛,他玩不起,也承受不住林薇那种毁灭性的热情和可能随之而来的、当她厌倦后的冷酷抛弃。我怕她伤害白谦,怕她将我好不容易才有所弥补、关系稍有缓和的儿子,再次拖入不可预知的漩涡之中!
“去公司!”我对司机沉声吩咐,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车子汇入车流,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我却只觉得胸腔里堵得厉害。
回到苏氏集团顶楼,我径直走进办公室,反手重重关上门,那声闷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我甚至没有开灯,就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胸膛剧烈起伏。
不行。必须立刻弄清楚。
我拿起内部电话,直接拨给了白晓荷。我的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温度:“晓荷姐,你现在立刻来我公司一趟。马上。”
电话那头的白晓荷似乎愣了一下,她很少听到我用这种命令式的、带着明显怒意的语气跟她说话,尤其是在非工作场合。“……现在?出什么事了?”
“来了再说。”我直接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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