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夜话(1/2)

山城的冬夜像块浸了凉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屋顶上,窗外的寒风卷着残叶,先是在院中的梧桐枝桠间打个旋,发出“呜呜”的闷响,再撞向主卧的窗棂,“簌簌”的轻响透过厚重的绒帘渗进来,却被室内昏黄的床头灯光晕烘得淡了,只在窗帘下缘留下一丝极浅的凉意。

徐渊靠在床头,背后垫着块绣着兰草暗纹的棉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上细密的针脚——那是陈舒妍前几日亲手缝补的,针脚匀得像尺子量过。他的目光落在窗帘缝隙漏出的一点墨色夜色上,像是在听风的走向,又像是在透过这夜色,望向千里之外战火与灾荒交织的土地。

陈舒妍刚洗漱完,乌发还带着点湿润的暖意,她坐在梳妆台前,握着一把象牙梳,缓缓顺着长发往下滑。梳齿掠过发尾时,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眉峰不自觉地蹙着,眼底那点忧虑像沾了水的墨,晕开浅浅一层,连原本温和的眼神都沉了几分。她放下梳子,睡衣的真丝衣角轻轻扫过梳妆台的描金边缘,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在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声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渊哥,”她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双手下意识地拢了拢睡衣领口,指尖触到微凉的布料,声音也带着点压不住的沉,“前些日子从江苏常熟来的那位远房亲戚徐驰卿,你还记得吗?他来家里拜访时,跟我说了好多外面的事,那些话我这几天总在脑子里转,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跟你好好说说。”

徐渊收回目光,看向妻子,指尖轻轻拍了拍身侧的床沿,语气温和却带着点了然——这年月,能让人如此挂心的,从来不是轻松事。“我记得,驰卿常年在江南一带奔波,见的比我们在这山城小院里多得多。他说的,定是关乎战事或是民生的难事,你慢慢说,别着急。”

陈舒妍点了点头,手指攥紧了睡衣的衣襟,像是要从这细微的力道里汲取一点勇气,才继续开口:“他说,南边江西那边,红军的处境已经难到了极点。国民政府为了‘围剿’中央苏区,这次动了真格的——足足动员了百万兵力,还调来了飞机和重炮,沿着苏区的外围,一圈圈修起了碉堡,搞所谓的‘堡垒主义’,就像一张网,一点点往里面收紧,把苏区的出路都堵死了。”

她咽了口唾沫,喉间有点发紧,想起徐驰卿说这些时,眉头皱得能夹碎纸:“可偏偏,当时中共中央的领导权在博古同志和共产国际派来的军事顾问李德手里,他们非要推行‘左’倾冒险主义的方针,喊着‘御敌于国门之外’的口号,跟国民党军搞‘堡垒对堡垒’,还用‘短促突击’的战法硬拼。今年四月,广昌那场仗打得最惨,红军拼尽全力也没守住,最后广昌还是丢了。”

“广昌一失守,中央苏区的形势就急转直下。”陈舒妍的声音低了些,带着难以置信的沉重,“到了九月,苏区的范围缩得越来越小,粮食、弹药、药品什么都缺,连能打仗的青壮年都快凑不齐了,想打破‘围剿’根本不可能。然后就在十月,中共中央和中央红军主力,只能被迫开始战略转移——驰卿说,这就是现在大家私下里说的‘长征’。”

她抬眼看向徐渊,眼里蒙了层薄薄的水汽:“十月十号晚上,中共中央和中革军委的机关是从瑞金出发的,跟着一起转移的主力部队,差不多有八万六千多人,后来从江西于都那些地方陆续动身。那么多人,背着枪,带着仅有的物资,踏上一条连终点都不知道的路,想想都觉得难……”

徐渊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了敲床头的胡桃木栏杆,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对错误指挥的愤懑,也有对红军将士的惋惜:“李德不懂中国的地形,更不懂红军的实际情况,博古又一味盲从,把打仗当成纸上谈兵。‘堡垒对堡垒’,红军哪里有那么多重炮去跟国民党军拼?‘短促突击’更是把将士们的性命往火坑里送。广昌一丢,苏区的门户就破了,转移是不得已的选择,可这一路要过的山、要渡的河,还有国民党军的围追堵截,不知道要牺牲多少人。”

徐渊倒是不奇怪妻子陈舒妍对共产党的特殊“好感”,这年头的进步学生受文学作品等影响,倾向更加“革命”的工人阶级是常有的事情,更何况他本人也不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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