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指点与“黑色星期四”(1/2)

在颐和路的花园洋房盘桓数日处理了一些学业和朋友的琐事后,徐渊和陈殊妍回到了上海徐公馆。

南京的政治空气总带着一种无形的紧绷和算计,相比之下,法租界的洋楼里虽然同样忙碌,却更有一份属于徐渊自己的掌控感和自在。书房里,红木书架上中外书籍林立,一张宽大的写字台上放着最新的英文报纸和财务报表,空气里弥漫着雪茄和旧书的混合气息。

傍晚,窗外华灯初上。徐渊处理完公司的电报,看到陈殊妍正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书,但眼神有些飘忽,显然心思不在书上。他知道她还在琢磨慈善的事情。

他起身,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温和地开口:“回到上海了,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还在想你那慈善事业该怎么起步?”

陈殊妍放下书,点了点头,微微蹙眉:“南京那边……终究是是非之地。还是家里好。只是,想法是有了,但真要做起来,千头万绪,不知该从哪里入手才好。总不能真的只是上街派米派钱,那样杯水车薪,也难长久。”

徐渊笑了笑,给她倒了杯热茶,从容不迫地说道:“做事不能光凭一腔热血,尤其是慈善,最易惹来非议,也最容易养懒汉闲人。要做得聪明,做得扎实,既能真正帮到人,又能让你自己获得成就感和社会的尊重。”

他沉吟片刻,条理清晰地为她分析谋划起来:

首先要立足租界,借力打力。 “上海情况特殊,华界、公共租界、法租界三界分立。我们根基在法租界,这里相对稳定安全。你可以先从法租界内的贫民窟入手,或者就在租界边缘地带设点。” “巡捕房和公董局(工部局)那边,我会让穆勒律师去打点关系,拿到许可,甚至争取一些他们的支持。告诉他们,我们这是在帮他们维持租界的秩序和卫生,减少贫病带来的隐患。这叫借势。”

其次是要名正言顺的设立机构。 “不要用个人名义,太过随意。我们可以正式注册一个‘上海厚生慈善会’之类的名称。你是会长,可以邀请几位在沪上有名望、又热心公益的中外人士,比如教会的主教、有名的医生、退隐的耆老,来做名誉董事。这叫正名与借名,能增加公信力,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然后就是精准施策,授人以渔。 “施粥施药是救急,但不能永远救急。我给你几个方向,你可以选一个或两个先做起来—— ‘惠童学堂’,就在贫民区附近找一处房子,办免费学堂。不单教识字,还可以教一些实用的技能,比如女孩子学缝纫、刺绣,男孩子学简单的修理、木工。聘请几位生活清苦但有心肠的老先生或女教员。这不仅是慈善,更是育才,给他们将来谋生的路子。 ‘济民诊所’,聘请一两位有仁心的中医和西医坐诊,定期开诊,免费为贫苦者看诊施药。药品采购可以通过我们自家的‘广济农产’或‘华丰食品’的渠道,成本能压到最低。这是救疾,是最能直接减轻痛苦的。‘以工代赈’,等到时机成熟,比如冬天来临前,我们可以组织一些身体健康的贫民,给他们一份临时的工钱,让他们去疏通附近的沟渠、清理垃圾、或是帮我们自家的工厂做一些简单的外包手工活。这比直接发钱更有尊严,也更能筛选出真正愿意努力的人。这叫赋能。”

最后就是规范管理,账目清晰。 “最重要的一点,”徐渊神色严肃起来,“所有善款的进出,必须有严格的账目。我会从‘明远缫丝厂’调一个可靠的会计来帮你,每一笔捐款、每一项支出都清清楚楚,定期向社会公布。慈善的口碑,就在于透明和清廉。绝不能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们徐家借慈善之名敛财或是沽名钓誉。”

听着徐渊一步步清晰而老练的谋划,陈殊妍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豁然开朗和愈加钦佩的光芒。她没想到,丈夫不仅支持,竟能想到如此周全细致的步骤,将一桩可能只是“好心办好事”的冲动,规划成了一个可持续、有实效、甚至能产生广泛社会影响的正经事业。

“渊哥,你……你怎么能想到这么多?”她惊叹道,“我原本只想着能帮人就好,你却连如何避免麻烦、如何做得长久、如何真正改变他们的处境都想到了。”

徐渊握住她的手,微笑道:“因为你真心想做,我自然要帮你把路铺得平顺些。这世道,空有善心不足以成事,还需有智慧和手段。你放心大胆地去做,按这个思路,先从小处做起,慢慢积累经验和名声。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记住,你做的这件事,意义重大,它关乎的是人心。”

陈殊妍反握住他的手,重重地点头,眼中充满了信心和动力:“我明白了!我就先从办一个小的免费识字班和一个施诊药局开始。我会亲自去物色地方和先生,账目也一定管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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