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好事将近(1/2)

徐渊往南京跑的频率,早已瞒不过陈济晟那双看透商海浮沉的眼睛。这位在南洋橡胶园里摸爬滚打半生的侨领,起初对徐渊总带着几分审视——太年轻了,二十出头的年纪,西装革履间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偏又和谭延闿这些党政要员走得近,上海滩的实业家底色里,还掺着几分看不清的政商牵连。他私下里跟太太念叨过:“徐家这小子,手段怕是不简单,别是把追殊妍当什么生意场的筹码。”

那会儿陈济晟总爱旁敲侧击问女儿:“徐先生又约你出去了?你们都聊些什么?”陈殊妍起初只说“聊些书和画”,后来慢慢添了细节:“他讲上海开埠时的老故事,说英租界的洋楼底下藏着中国人自己的机器厂;还说看我画的紫金山,该试试用西洋颜料调东方的墨色,倒不是要学谁,是让颜色自己说话。”有次说起徐渊送的那套巴赫唱片,她眼里闪着光:“他说这版录音是在教堂里录的,钢琴声里能听见窗外的风,像真有人在教堂里弹给你听似的。”

陈济晟听着,心里的警惕便松了些。他让亲信去上海打听,回话说徐氏实业近年在上海办的纱厂,不用童工,还给工人建了子弟学校;说徐渊在商界从不搞投机取巧,跟宋孔两家打交道也守着分寸,没沾那些乱七八糟的浑水。有回他去南京国民政府办事,恰好碰到徐渊陪谭延闿谈实业章程,那年轻人站在地图前,说的不是“怎么赚钱”,是“纱厂的棉花该从内地收,让农民多挣几分,才有人买得起布”,条理清楚,眼神里是真真切切的认真,不是装出来的。他这才暗叹:倒真是个踏实人,不是拿感情当玩票的纨绔。

而陈殊妍的心思,早跟着徐渊带来的那些“不一样”悄悄变了。先前不是没人追她,有侨商子弟送来整箱的进口糖果,有军官托人递来刻着诗的玉佩,可那些好,都像隔着层纱,浮在表面。徐渊不一样——他带她去城南旧书铺,蹲在地上跟老板讨价还价,说“这册民国初年的诗集,殊妍要读,贵点也值”,那模样不像个实业家,倒像个同好;他跟她聊狄更斯,会说“《大卫·科波菲尔》里那个姨婆,脾气硬得像块石头,心却软,倒跟我祖母似的”,把书里的人说成身边的人,亲近得很;有次她随口说“外文课的老师总说国外好”,他没反驳,只说“国外有国外的好,可你看玄武湖的秋柳,风一吹,枝条能绕着船转,这是国外没有的——哪里的好,得自己住着舒服才算”。

这些话像温水,慢慢浸软了少女的心。她开始盼着周末的约会,会提前翻出徐渊送的那本《双城记》,想跟他说“今天读到卡顿赴死前那段,原来真有人为了别人的幸福,愿意把命交出去”;会对着镜子理理旗袍的领口,又怕被同学笑话,赶紧装作整理披肩。有次徐渊送她回校,车过玄武湖,她看着窗外的柳树,忽然说:“下次我们划船去湖心亭吧?听说那里的桂花谢了,能捡着落在石桌上的花瓣。”说完脸悄悄红了,却没低头——她知道,自己心里那扇门,早被这个又聪明又真诚的人推开了。

霞飞路的徐公馆里,书房的红木桌上还摊着纱厂的扩建图纸,旁边压着张纸条,写着“与德国洋行谈机器,注意看轴承的精度,别被以次充好”,笔锋刚硬,是他惯常的样子。可桌角悄悄放了个小匣子,里面是他托人从苏州订的苏绣书签,绣的是玉兰花,跟陈殊妍旗袍上的花样一样,还没送出去呢。

这天徐渊又坐火车去南京,秋日的阳光斜斜照进车窗,落在他手里的报纸上,可他没看——脑子里想着早上管家说“那套水彩颜料备好了,是英国产的,细得很”,想着等会儿见到殊妍,该说“听说金陵女大的画室朝东,上午的阳光最适合画水彩,这颜料你试试,看顺不顺手”。沪宁线的火车摇摇晃晃,往常觉得要走大半天,今天却盼着快点到站。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书签,嘴角忍不住往上扬——那些关乎资本、时局的宏大计划还在心里盘着,可现在,心里分明多了块软地方,装着秦淮河畔的那个人,比任何计划都让他觉得踏实。

……

已经是1928年的12月,南京,谭公馆书房。

徐渊再次拜访谭延闿,此次却非为公事。书房内茶香袅袅,两人对坐。寒暄片刻后,徐渊神色一正,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组庵先生(谭延闿字组庵),今日晚辈前来,是有一件私事,想劳烦您老人家。”徐渊语气恭敬,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谭延闿何等人物,早已从徐渊近日常跑南京的举动中看出些端倪,他抚须微笑:“哦?渊老弟但说无妨,只要是老夫力所能及之事。”

徐渊微微倾身,坦诚道:“不瞒先生,上月欢迎南洋侨领的宴会上,晚辈有幸结识了陈济晟老先生及其千金殊妍小姐。数月来往,对殊妍小姐的品貌才学,倾心不已。晚辈深知此事关乎两家,绝非儿戏,故不敢唐突。思来想去,唯有请动组庵先生您这般德高望重的长者出面,代为征询陈老先生之意,方显郑重。不知先生可否屈尊,为晚辈做这个中人?”

谭延闿闻言,脸上笑容更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赞许。他欣赏徐渊的才干,也乐见其成家立业,与南洋巨富联姻,于公于私都大有裨益。他哈哈一笑:“我道何事,原来是渊老弟的终身大事!好事!大好事!陈老先生乃侨领楷模,陈小姐秀外慧中,与渊老弟你正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他稍作沉吟,便爽快应承下来:“这个媒人,老夫做了!渊老弟你放心,你年少有为,家世清白,事业鼎盛,更难得是对陈小姐一片真心。此事由老夫去说,想必陈老先生也会慎重考虑。你且将心放宽,静候佳音便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