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五卅惨案点燃的炽火(1/2)
是午后的枪声先撕破了伪装。
起初以为是闸北流兵的火拼,这种事近来不算稀奇。直到法租界边界的电话疯狂响起,何茂才的声音在听筒里抖得不成样子:“少爷!是学生……学生在大马路游行,巡捕开枪了!”
徐渊抓起外套冲出工厂驻地办公室时,静安寺路已乱成一锅粥。黄包车夫们扔下车子往巷子里钻,商铺纷纷上了排门,门板碰撞的砰砰声里,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嚎。他往公共租界方向跑,越靠近外滩,空气里的火药味越浓,混着汗臭和血腥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到了南京路拐角,他被巡捕的警戒线拦在后面。隔着攒动的人头望过去,街面上散落着草帽、布鞋,还有被踩烂的标语传单,红色的墨迹混在水渍里,像一道道凝固的血痕。几个印度巡捕端着步枪,枪托时不时砸向试图往前涌的人群,嘴里喊着生硬的上海话:“退后!都退后!”
突然人群一阵骚动,有人抬着担架从里面挤出来。担架上的年轻人浑身是血,长衫被打穿了好几个洞,眼睛还圆睁着,像是没看清这世道的荒谬。旁边一个穿学生装的姑娘哭得撕心裂肺,手里紧紧攥着半面被打烂的旗帜,白布上“还我青岛”四个字被血浸得发黑。
“为什么开枪?”有人在人群里嘶吼,声音嘶哑,“他们只是举着标语喊口号啊!”
回答他的是又一声枪响,这次更近,子弹擦着头顶的电线飞过去,惊得一群鸽子扑棱棱飞起,在灰蒙蒙的天上盘旋。徐渊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珠都没察觉。他知道这一天会来,课本里的铅字早已印下冰冷的结局,可当亲眼看见年轻的生命像草芥一样倒在街头,那些历史知识带来的冷静瞬间碎成齑粉。
他看见一个戴眼镜的学生试图扶起倒地的同伴,刚弯下腰,就被巡捕的警棍狠狠砸在背上,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摔出去,眼镜飞得老远,镜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随即被乱脚踩碎。他看见一个卖报的小童吓得瘫在路边,怀里的报纸散落一地,头条正是“巴黎和会中国提案遭拒”。
这些画面像烧红的烙铁,一下下烫在他眼里。他是徐渊,是掌握着未来信息、能为家族筑起金融防火墙的“聪明人”,可此刻,他只能站在警戒线外,看着同胞在自己的土地上被枪口指着,被警棍殴打,连冲上去扶一把的勇气都要被巡捕的枪口碾碎。
愤怒像岩浆在胸腔里翻滚,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想吼,想质问,想撕碎那些巡捕脸上的漠然,想摇醒那些还在租界里歌舞升平的人。可他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快要炸开。这怒火太沉了,沉得他直不起腰——他知道后续的谈判会无果,知道凶手会逍遥法外,知道这满腔的悲愤最终只会化作历史书里几行冰冷的文字。
有巡捕注意到他眼中的火光,用枪托指了指他:“看什么看?滚开!”
徐渊没有动,只是死死盯着街面上那片越来越大的血迹。风卷着传单掠过脚边,上面的字迹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问他这个“先知”能做什么。
他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阳光一点点被血色染暗,看着人群在枪声中散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无声的哀恸。口袋里的英镑支票硌着皮肤,那曾经被他视为安全保障的硬通货,此刻却像一块烙铁,烫得他心口发慌。
回法租界的路上,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脚下是同胞的血,身边是麻木的看客,头顶是飘扬的外国旗帜。压抑的怒火在喉咙里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闷的叹息,消散在布满硝烟的空气里。
这天的上海,没有风,只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事情的发展就如同老电影般在徐渊的眼前放映。20世纪20年代,上海作为帝国主义在华侵略的重要据点,外国列强(尤其是英国、日本)通过租界享有领事裁判权、关税特权等,对中国人民实行殖民统治,民族矛盾尖锐。上海的日资、英资工厂中,工人遭受残酷剥削,工资低、劳动条件恶劣,劳资冲突频发。
也就在前些天的1925年5月15日,上海日资纱厂(内外棉七厂)工人为抗议日本资本家无理开除工人、克扣工资,举行罢工。日本资本家竟指使打手开枪射击,打死青年工人顾正红,打伤10余人。这一暴行激起了上海工人、学生和广大市民的极大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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