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向“左”向“右”(1/2)

随波逐流?就像何茂才,像自己记忆中那个温和且有远见的父亲徐明远一样,坦然接受这个时代不成文的“规则”?为了在这动荡不安的局势中求得生存,在残酷无比的商业竞争中占据一席之地,继续默许甚至依赖这种对工人惨无人道的压榨?

徐渊的内心,那个来自 2016 年的灵魂在进行着剧烈的抗拒,仿佛困兽般发出绝望的尖叫。这不仅仅是道德层面的严厉审判,更是对他长久以来所认知的“人”的价值的一次彻底否定。在他原本的世界里,“人”是一切的核心,每个人都应被尊重,都拥有平等追求幸福和尊严的权利。然而,眼前这赤裸裸的剥削场景,却与他心中的信念背道而驰,让他的灵魂备受煎熬。

置身事外?他不禁苦笑,此刻的他,就真切地站在这黑暗漩涡的中心。脚下,是那滴入温水后迅速晕开的血珠,那一抹刺目的红,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女工的痛苦与无奈;身旁,是那混着粉色棉丝的痰液,每一口痰,都像是工人健康被无情吞噬的证明。他的视线所及,皆是苦难与不公,他如何能够视而不见?又怎能心安理得地转身,坐进那象征着财富与地位的凯迪拉克里,沿着街道驶回法租界徐公馆的灯火辉煌之中,假装这一切从未发生?

那霞飞路的灯火,曾经是他心中家的温暖象征,如今却像是一种无情的嘲讽。他深知,若真的选择逃避,那灯火将再也无法照亮他的内心,只会让他在无尽的自责与愧疚中备受折磨。他的良知不允许他这样做,那个来自未来的灵魂,始终在坚守着对公平与正义的执着,哪怕面对的是整个时代的黑暗与沉重。

回溯到一个月前,也就是 1925 年 2 月,上海的天空已然被阴霾所笼罩。彼时,上海日商内外棉厂内,工人们的生活本就如履薄冰,在资本家的严苛压榨下艰难求生。然而,日本资本家却变本加厉,妄图以“养成工”代替成年工人。这些“养成工”多为年幼的童工,他们不仅工资低廉,还极易被资本家操控。这一举措,如同在工人心中积压已久的怒火上浇了一桶油,瞬间点燃了他们的反抗情绪。

于是,一场规模浩大的罢工如汹涌的潮水般爆发。工人们放下手中的工具,毅然走出工厂,他们手挽手,肩并肩,用坚定的眼神和不屈的口号,表达着对不公的抗议。工厂外,抗议的队伍绵延不绝,工人们的声音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响彻云霄。他们要求资本家收回成命,保障工人的基本权益。这场罢工,犹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上海滩乃至全国都激起了千层浪,引发了广泛的关注和同情。

而此刻,“五卅惨案”这个尚未发生却注定发生的名词,如同一缕阴森的幽灵,在徐渊的脑海中若隐若现,挥之不去。它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历史事件,对于徐渊而言,它更是眼前这些沉默的、长期遭受压榨的工人们心中愤怒的火山即将爆发的预兆。

徐渊深知,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实则暗流涌动。工人们长期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他们的愤怒如同地底深处炽热的岩浆,不断积聚能量。一旦爆发,必将势不可挡。他不禁思索,置身事外?真的可行吗?当那风暴如排山倒海般卷起时,徐家的工厂,他徐渊,又怎能独善其身?

他所谓的“稳定生存”,在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前,会不会如同沙滩上脆弱的城堡,被瞬间冲垮?徐家的工厂虽在上海滩有一定根基,但在时代的巨大变革和工人运动的浪潮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不堪一击。他仿佛已经看到,那巨浪以雷霆万钧之势袭来,将一切旧秩序摧毁殆尽。而他,正站在这历史的风口浪尖,面临着艰难的抉择。是顺应时代的潮流,做出改变,还是继续墨守成规,等待未知的命运裁决?每一种选择,都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在他的心头,让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与挣扎之中。

“徐大公子”在外人眼中,家世显赫无比,那是一种众人皆羡的辉煌。这份辉煌的维系,不仅仅依靠着徐明远积攒下的巨额财富、崇高的社会地位以及在商界留下的深厚余荫,还得益于大姐夫覃文运所代表的士绅政治网络,以及二姐夫曾维献所象征的军阀武力。这些因素相互交织,构建起了徐家看似坚不可摧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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