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归国奔丧的留学生(1/2)
经历了长达数月且煎熬难耐的海上旅程,那茫茫无际的大海,波涛汹涌,似乎永不停歇地考验着徐渊的意志。轮船在海浪中颠簸起伏,如同一片无助的树叶,而徐渊的心,也随着这起伏的海面,忐忑不安。
终于,在 1925 年 3 月初,当那熟悉的上海港口轮廓映入眼帘时,徐渊的心中五味杂陈。黄浦江面还浮着残冬的湿冷,邮轮“亚洲皇后号”的烟囱喷吐着灰烟,缓缓泊进吴淞口,甲板上刚卸下最后一批美国产的铁皮罐头,潮湿的江风就卷着码头的喧嚣涌了上来——黄包车夫的吆喝、挑夫的号子、汽笛的长鸣,混着远处十六铺一带传来的轮船马达声,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撞出一片嘈杂。
码头上挤得水泄不通。穿藏青色短打的搬运工扛着藤箱、铁皮柜在人群里穿梭,粗麻绳勒得肩膀发红;几个戴礼帽的洋人站在海关验货处旁,用手杖拨弄着刚卸下来的皮箱,身后跟着穿西装的买办,正用夹杂着英文的上海话跟巡捕交涉。
江风掀起码头上褪色的各国旗帜,英国米字旗、法国三色旗在风里猎猎作响,衬得远处外滩的哥特式钟楼更显突兀。
他万万没有想到,等待他的,不再是父母那充满慈爱与温暖的面容,而是如阴霾般沉重地笼罩在家族产业之上的愁云惨雾,以及冰冷刺骨、毫无情面的现实。
民国时期,虽然社会经历变革,但传统丧葬文化仍有深厚影响,讲究慎终追远、事死如生,子女为亲人举办葬礼是尽孝的重要体现 。若子女出国在外,未赶上亲人葬礼,待其回国后,通常可根据家族安排和自身意愿,补办相关仪式。葬礼形式可依传统习俗,如设灵堂、举行家祭、出殡安葬等,也可采用当时新提倡的开追悼会等新式葬礼形式 。
在家族老人中,尤其是那位忠心耿耿、为徐家兢兢业业服务多年的大掌柜何茂才,以及父亲生前特意聘请的德籍律师汉斯·穆勒 (hans muller) 的精心主持下,徐渊强忍着内心如潮水般汹涌的悲痛,为父母筹备并举行了一场隆重的葬礼,这是做给外面人看的必要仪式。
何茂才凭借着多年来对徐家事务的熟稔,事无巨细地安排着每一个环节;而汉斯·穆勒律师则运用他的专业素养,确保葬礼的各项流程在法律层面上毫无差错。从葬礼场地的精心布置,到每一个仪式细节的严格把控,都彰显出对逝者的敬重。
葬礼当日,上海工商界的头面人物们纷纷放下手中繁忙的事务,身着肃穆的黑色丧服,神情凝重地赶来吊唁。
他们中有的是与徐家在商业领域长期合作、互利共赢的伙伴,有的则是出于对徐明远生前威望的敬重。租界部分官员也出席了葬礼,他们的到来,为这场葬礼增添了几分特殊的色彩。银行代表们同样现身,毕竟徐家的产业与各大银行有着千丝万缕的经济联系,他们的目光中,除了对逝者的哀悼,还隐隐透露出对徐家未来经济走向的关切。而那些与徐家有生意往来的帮会头目们,也带着各自复杂的心思来到现场,他们的出现,让整个葬礼的氛围更加微妙。
表面上,葬礼场面宏大庄重,人们有序地进行着吊唁仪式,但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实则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在暗自观察,揣测着徐家在失去主心骨后,将会走向何方,他们又该如何在这场变故中谋取自身的利益。
徐渊,作为徐家唯一的继承人,他的两个姐姐早已出嫁,在那个传统观念根深蒂固的年代,女性在家族事务中几乎没有话语权。此刻,他第一次以“徐氏当家人”的身份,出现在上海滩这个错综复杂、波谲云诡的社交圈中。
面对眼前这宏大且暗流涌动的场面,他深知自己已不再是那个可以在父母庇护下任性的少年。他必须深深地压抑住内心如决堤洪水般的悲痛,努力展现出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克制。他挺直脊梁,眼神坚定,以一种超越常人的冷静,应对着每一位前来吊唁的宾客,仿佛在向整个上海滩宣告,徐家虽遭此重创,但依然有着不屈的脊梁,将会在他的带领下,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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