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死守(1/2)

黄鹤湖风景区附近。

暮色如墨,缓缓从山脊倾泻而下,将整片连绵起伏的丘陵染成一片深灰。晚风掠过湖面,卷起细碎波光,又拂过岸边芦苇丛,发出沙沙轻响,仿佛低语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远处,几只归巢的水鸟划破天际,留下几声凄清鸣叫,在空旷中回荡。

唐岳的车上,气氛很凝固。

车窗半开,烟味混着皮革座椅的老化气息在狭小空间里盘旋不去。车内灯光昏黄,映照出三人沉默的脸庞——唐岳坐在驾驶座,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萧文靠在副驾,目光穿透挡风玻璃,望向山脚下那一片灯火零星的别墅群;后排的唐凤则冷着脸,双臂环抱胸前,眼神淡漠,像一尊不愿参与世俗纷争的冰雕美人。

唐岳抽着烟,大肆喷云吐雾,想借烟消愁。可那缕缕白烟刚升腾起来,就被空调冷风吹散,如同他此刻的心绪,混乱、无力、找不到出口。他现在陷入了两难境地。

“老萧,你给我拿个主意,下一步我该怎么办?”唐岳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是上门传唤那个郭有权,还是另辟蹊径,确认刁哥到底死没死?”

萧文若有所思,目光直视远方山脚下的一栋栋豪华别墅。那些别墅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宛如镶嵌在夜幕中的明珠,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孤寂感。每一栋都像是被刻意隔绝于尘世之外,围墙高耸,铁门森严,监控探头如鹰眼般俯瞰四方。萧文沉默了半晌才说:“先往前走一步试试,不行就退一步!”

“啥意思?”唐岳听不懂,拧起眉头,他必须得琢磨小半天才能反应过来。

“走一步,就是直接上门找郭有权,以涉嫌杀人碎尸的名义传唤他问话。”萧文语气平稳,却字字如刀,“如果是他干的,或许会露出马脚。你马上带人搜他的别墅,到时候……见机行事。”

“怎么见机行事?”唐岳追问。

“还能怎么见机行事?”萧文颇为情绪激动,暗骂唐岳不是一般的笨,“白扒皮不是说了吗,郭有权养了好多大狗看家护院。如果碎尸案真是他干的,其余残肢断臂、内脏器官怎么可能这么快处理干净?到时候你带人仔细地搜,一有发现,不就坐实他是凶手了吗?”

“这哪叫什么见机行事,这得叫见狗行事!”唐岳又开始逗逼了,满嘴胡说八道,试图用玩笑冲淡心头的压抑。

“滚蛋!”萧文哭笑不得地骂道,嘴角却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招……行是行,可万一问不出来什么,搜不出来物证,我那一步得怎么退?”唐岳收起嬉笑,重新陷入沉思。

“找韩四。”萧文眼神幽深地看着唐岳,声音压低,“直接去问他见没见过刁哥。”

唐岳脸色微变,“找他……”唐岳开始迟疑不决,喉结滚动了一下。

韩四在海港城自称“四爷”,以开赌场、放贷谋取非法暴利闻名。此人黑白通吃,心狠手辣四个字在他身上不是形容词,而是生存法则。别说唐岳不敢与他正面交锋,就是局长也得礼让三分,轻易不敢动他!

“怕了?”萧文盯着他。

“谈不上怕。”唐岳这次一脸正色,当警察这么多年,他抓过黑道混混、亡命之徒、变态色魔,但无疑都是些虾兵蟹将。真正的大佬根深蒂固,深藏不露,即使恶贯满盈也没人敢动。他只是个小小的重案组组长,芝麻大的官儿,韩四都未必见他。

“理解。”萧文点头,“你到时候可以提刁哥,他应该不会为难你。目前,刁哥下落不明,谁都不会料到他已经被碎了。你提一提他,或许有用。但是你要保密——”他语气陡然严厉,“碎尸案绝对不能泄露出去,尤其是媒体!这可关系到明天我能不能拿到酬劳!”他真怕唐岳为了出风头而到处宣扬。一旦传到于曼丽耳朵里,他的血汗钱很容易泡汤,这三天可就白折腾了。

“我知道。”唐岳满口答应,语气坚定。

就在这时,后排座的唐凤不屑地轻哼一声,用眼神鄙视萧文,仿佛在说:为了钱连命都可以不要?

萧文回头白了她一眼,心想,哼什么哼,闲的蛋疼!

唐岳发动车子,引擎轰鸣划破寂静山林,车灯刺破夜色,直奔黄鹤湖山脚别墅群。这段路几分钟而已,很快就到了。

根据白扒皮交代,大老板郭有权住在别墅群十三号,地处半山腰,视野非常开阔。郭有权本人是做贸易的,今年四十来岁,特点是爱养狗,属于非畸形爱狗人士——他对狗的喜爱就像女人爱包一样,别墅内养了十几条大型犬,包括德牧、罗威纳、杜宾,还专门雇了一个人专职饲养这些狗。但他平时生意繁忙,有时候半个月回一次别墅,有时候两个月不见人影。他的所有家人早都移民国外了,在海港城只有他自己忙生意。

唐岳觉得郭有权有一定的作案嫌疑。因为刁哥早年得罪的仇家太多了,郭有权兴许就是其中一个。弄死他喂狗解恨,有什么可奇怪的。

很快,几人抵达郭有权的大别墅门外。

下了车,唐岳有点傻眼。这栋别墅的围墙足有五六米高,青灰色石砖砌成,顶部加装了尖锐铁刺,四角都装了监控探头,红点闪烁,如同野兽的眼睛。那扇大铁门刷着红彤彤的朱漆,比围墙的高度矮不了多少,厚重得像古代城门。整栋别墅院落的占地面积恐怕得有一千多平,若再在四角修起炮楼,墙头拉上电网,活脱脱一座私人监狱!

唐岳往左右两侧看看,离此地最近的两套别墅都在二三百米之外,中间隔着修剪整齐的绿化带和蜿蜒小径。郭有权的别墅孤零零地矗立在半山腰,像一座遗世独立的堡垒,与天地对峙。

“开门……开门……”唐岳粗手粗脚地上前攥住拳头砸门,声响虽然很大,铁门却纹丝不动,发出沉闷之声。若是院内的别墅离得远,估计都听不见有人砸门。

萧文走过来,叹了口气:“你砸什么门,这不是有门铃吗!”说着,伸手轻轻一按铁门右侧的黑色按钮。

院内的别墅小楼果然响起悦耳铃声,清脆悠扬,像是某种古典音乐片段,但在深夜听来,反倒显得阴森诡异。

然而,大门外的人听不太清。

这时,冷漠少言的唐凤趁机小声挖苦唐岳:“老土!”

唐岳马上回头瞪视唐凤,怒道:“说谁呢,没大没小!继续按,我按按按……”唐岳心里有气,一怒之下差点把黑门铃按爆了。可院内除了偶尔传来几声低沉的狗吠,别的声音一律没有。

萧文皱眉:“难道没人?”

唐岳摇头:“不可能。白扒皮说了,郭有权如果平时不在,这别墅还有个喂狗的长期住这儿,所以不可能没人!”

萧文往周围看了看,这地方太静了,左邻右舍又住得太远,根本找不到人打听。“对了,白扒皮没提供郭有权的电话吗?”

“提供了,但是打不通。”唐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是……咱别他妈弄错了,死的那个不是刁哥,而是郭有权!是看狗的谋财害命把他杀了剁碎喂狗,然后以郭有权的名义联系的白扒皮,又把狗都给处理了!”他又开启了胡思乱想模式。

“老唐,你不去写小说太可惜了!”萧文都快无语了,懒得怼他,“真是那么回事儿的话,dna怎么解释?”

唐岳顿时哑口无言。

是啊,dna是不会撒谎的。

“这样吧,你先去找韩四,这儿交给我们俩了!”萧文也没主意了。郭有权的别墅围墙太高,累死也爬不上去,翻墙进去一探究竟显然不现实。但他还有个笨招,叫做守株待兔——如果郭有权短期内回不来,那喂狗的总得露面吧?能把喂狗的等回来也行。

唐岳考虑片刻,用力一点头,拍了拍萧文肩膀:“还是你够意思,案子破了我帮你好好宣传宣传!”

“歇菜吧,嫌我不烦是不是,快走!”萧文果断拒绝,他现在真快烦死了。

几分钟后,萧文自己开着敞篷跑车回来,车就停在别墅大门外。

眼看着夜幕彻底降临,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也被黑暗吞噬,月光惨白地洒在围墙上,投下长长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腥气,像是雨水浸湿泥土后的味道,又像腐叶发酵的气息。

萧文坐在车上无比郁闷,肚子饿得咕咕叫。唐凤更是失去了耐心,她和萧文没带任何食物,大晚上的怎么熬啊?

“哎……天黑了!”唐凤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却似在提醒萧文差不多就撤吧,或者想办法买点吃喝回来。

萧文差点打了瞌睡,毕竟饿不怎么困。“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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