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破晓启程(1/2)
黎明前的黑暗,浓稠、冰冷,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仿佛是整个夜晚垂死挣扎的最后一口寒气。破庙内,那堆为了节省柴草而刻意压弱的火堆,只剩下几缕暗红色的余烬,如同垂死病人眼底最后的光,在冰冷的空气中明灭不定,徒劳地对抗着从四面八方缝隙渗透而入的、砭人肌骨的寒意。空气里弥漫着柴火将熄未熄的焦糊味、潮湿霉烂的木头味、伤口化脓的淡淡腥气,以及我们这群人身上积攒多日、几乎已腌入味的汗臭、血污和绝望混合的复杂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
冯经历那句“走,必须走”,像一块投入冰湖的巨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僵持,也砸碎了最后一丝苟安的幻想。庙内陷入了一种新的、更急促的寂静,充满了临行前的紧张、慌乱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没有时间犹豫,没有余地退缩,生路只有一条,就是向前,踏入那片已知危险却不得不闯的未知。
老奎强撑着疲惫已极的身体,只合眼歇息了不到半个时辰,便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那眼神锐利得吓人,仿佛用意志力强行驱散了肉体的极度困倦。他哑声对根生和水生下达指令,声音因缺水而沙哑破裂:“找最结实的木棍,藤条要浸过水,担架绑死,不能再出半点差错!”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根生和水生立刻行动起来,像两台上了发条的木偶,动作迅捷却沉默,在庙内有限的杂物堆里翻找着可用的材料。折断老旧门框的“咔嚓”声、用力拉扯藤蔓的“嘎吱”声,在死寂的庙宇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响都敲打在众人紧绷的心弦上。
福婶和阿芷手忙脚乱地收拾着那点可怜的家当——几个比石头还硬的杂粮窝头用破布包了又包,仿佛里面是稀世珍宝;那个豁了口的瓦罐被反复擦拭;最后一点盐巴和草药被钟伯用油纸层层裹好,塞进贴身的怀里,仿佛那是救命的仙丹。他们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专注和颤抖,仿佛稍有不慎,这点微薄的生存资本就会消失。福婶一边收拾,一边不停地回头望向担架上无声无息的韩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在她沾满灰土的脸上冲出两道泥沟。
我抱着狗娃,孩子依旧烧得像个火炭,小脸通红,呼吸急促,偶尔发出痛苦的、细弱的呻吟,每一次呻吟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我把他紧紧裹在自己胸前,用体温徒劳地想要温暖他,自己的四肢却早已冻得麻木失去知觉。我蹲在角落,看着众人忙碌,心中充满了巨大的茫然和恐惧。进城,这两个字像巨大的漩涡,既蕴含着得救的希望,也散发着吞噬一切的恐怖。我下意识地伸手入怀,死死攥住那枚永昌号的木牌,冰冷的棱角深深硌进掌心,那刺痛感让我稍微清醒。它是我一切苦难的源头,或许,也是我们能否敲开钦差大门的唯一钥匙?这念头让我感到一阵荒谬的眩晕。
冯经历靠坐在原地,没有参与具体的准备,但他那双深陷的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庙内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的动作。他在脑中飞速推演着进城的路线、可能遇到的盘查、如何应对突发状况。偶尔,他会因伤口的剧痛而微微蹙眉,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硬是咬着牙,不发出一点声音,只有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着他正承受的巨大痛苦和压力。他是我们的主心骨,他不能倒下,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的软弱。
担架终于加固完成,老奎和根生试了试牢固程度,点了点头。天光,就在这片混乱和压抑的准备中,一点点从庙宇的破洞和缝隙中渗透进来,由死寂的铅灰色逐渐转为一种冰冷的、鱼肚般的苍白。黎明,终于不可阻挡地到来了。
“时辰到了。”冯经历的声音响起,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他挣扎着,用未受伤的手臂撑地,想要站起来,身体却因虚弱和伤痛晃了一下。老奎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他。
“我没事。”冯经历推开老奎的手,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站直身体,尽管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按计划行事。根生前面探路,保持一里距离,有任何异常,老办法示警。老奎、水生抬担架,走中间,务必求稳。福婶、阿芷、石头跟着。钟伯,劳烦您照看韩氏和孩子。我断后。”
他的安排清晰果断,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沉稳。没有人有异议,此刻,任何明确的指令都是黑暗中唯一可以抓住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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