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谗言入耳（2/2）

一名等候在外的低级军官连忙迎了上去，神色焦急：“苏姑娘，三号观察帐的王老五情况不太好，呕血了，还抽搐！”

苏芷脚步一顿，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立刻注射我之前配好的镇静剂和止血针！剂量按我定的标准！还有，把他接触过的所有东西，包括呕吐物，全部用石灰覆盖深埋！参与救治的人，立刻进行全身消毒！”

她的指令清晰、快速，带着一种在凌霜看来近乎冷酷的效率。没有安抚，没有细致问诊，只有一连串不容置疑的命令和那些听起来就古怪的“注射”、“消毒”。

凌霜再也忍不住，她迈步上前，挡在了苏芷面前。

两个女子，再次正面相对。一个清冷如霜，眸含隐怒；一个疲惫却锐利，目光如刀。

“苏姑娘，”凌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敢问方才你所言‘注射’、‘镇静剂’、‘止血针’，又是何等疗法？出自何典？对那呕血抽搐之症，不先辨明病因，探其脉象，便贸然用药，岂非过于冒险？更何况，以牲畜试药，行此有违仁心之道，苏姑娘，你究竟师承何处？所行，又是何门何派之医道？！”

她的质问，如同连珠箭，带着药王谷传人的底气和对传统医道的坚守，直指苏芷那套体系的核心。她不再掩饰自己的质疑与敌意，她要当着众人的面，撕开苏芷身上那层神秘而危险的面纱。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所有士兵、护理员，包括黄芪和那名低级军官，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凌霜和苏芷之间来回逡巡。

苏芷显然没料到凌霜会在此刻、以此种方式发难。她看着凌霜那双清冷眸子里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敌意，看着周围那些或疑惑、或好奇、或隐隐带着支持凌霜的目光，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烦躁涌上心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涩意，迎上凌霜的目光，声音透过口罩，带着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凌姑娘，我的师承，我的方法，或许与你所知的不同。但现在，里面躺着的人命在等我救命，我没有时间在这里跟你讨论医典和师承。你若觉得我的方法是‘冒险’，是‘有违仁心’，大可以拿出你药王谷的本事，去救活他们。”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沉默的士兵，语气带着一种沉重：“至于用将死的战马试药……我知道这听起来残忍。但如果能因此找到对抗这未知毒素的方法，拯救帐内那些痛苦呻吟的兄弟，以及关内千千万万可能被波及的百姓，这个选择，再艰难，我也必须做。凌姑娘若觉得这‘有违天道’，大可以继续守着你的‘仁心’，但请你不要挡住我救人的路。”

说完，她不再看凌霜瞬间变得复杂的脸色，绕过她，径直朝着三号观察帐快步走去，背影决绝而孤独。

凌霜僵在原地，苏芷最后那句话在她耳边回荡——“不要挡住我救人的路”。她守着仁心，竟是挡住了救人的路？

不！不是这样的！仁心才是医道的根本！

可是……望着苏芷消失在帐篷口的背影，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呻吟和急促的指令声，再想到公主信中那些刺眼的词汇，以及周围士兵们投向她的、带着复杂意味的目光……

凌霜紧紧咬住了下唇。

谗言，已然入耳。

猜忌，扎根心底。

而一场源于理念、身份与情感的冲突，在这弥漫着毒雾与硝烟的边关军营里，正不可避免地走向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