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公主的第三封信(2/2)
公主的信还在继续,语气愈发恳切,甚至带上了几分孤注一掷的意味:
“妹妹,非姊危言耸听。此女不除,边关难宁,蓠哥哥身边亦永无宁日!姊在宫中,人微言轻,所能为者,唯有借这尺素寸笺,向妹妹倾诉肺腑,祈望妹妹能明察秋毫,莫要被表象所惑。妹妹当以药王谷之威望,以与蓠哥哥血脉相连之情谊,力挽狂澜,戳穿此女之真面目,使其不能再蛊惑人心,贻害军营!”
“必要时,妹妹亦不必孤军奋战。姊虽远在京城,亦会设法联络朝中清流正直之士,若得确凿证据,必当上达天听,绝不容此等妖邪之辈,祸乱我朝边关重镇,玷污我朝大将清誉!”
“纸短情长,言不尽意。望妹妹体谅姊之焦灼,慎思之,明辨之,果断之!京华春暖,盼妹妹佳音,亦盼边关浊气尽扫,重归清朗之日。”
“姊 紫姝 手书”
信,读完了。
凌霜缓缓将信纸放下,手心里已是一片冰凉的汗湿。帐内寂静无声,只有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姐姐的话语,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心头,将她昨夜刚刚生出的一丝松动与缓和,瞬间冻结、绞紧。
“妖邪之辈”、“蛊惑人心”、“损及英名”、“力挽狂澜”、“上达天听”……这些字眼在她脑中嗡嗡作响。
她想起清晨自己主动与苏芷交谈时,那一瞬间的平和与专注;想起苏芷提到探查毒源时,那纯粹为了解决问题的眼神;想起黄芪老军医那欣慰的目光……
可公主的信,却将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厚重的、充满阴谋与危险的色彩。
难道……她错了吗?难道她昨夜的那一丝动摇,今晨的那一次主动,竟是向着错误的方向滑去?竟是在背叛哥哥(江蓠),背叛药王谷的声誉?
苏芷的方法再有效,若其人心术不正,根基诡异,那岂不是饮鸩止渴?若因此真的动摇了军心,损及了哥哥(江蓠)的威望,那她凌霜,岂不是成了帮凶?
巨大的矛盾与挣扎,如同潮水般再次将她淹没。刚刚因为专业交流而勉强压下的私人情感——那份对哥哥(江蓠)天然的依赖与关切,那份因苏芷出现而产生的被忽视感,那份身为药王谷传人的骄傲与固执——在姐姐这封极具煽动性的信件催化下,再次汹涌澎湃起来。
她该怎么办?
继续与苏芷保持这种危险的、近乎“合作”的关系?万一姐姐所言非虚,万一苏芷真的包藏祸心,那后果不堪设想。
可若就此彻底断绝往来,固守原地,那黑水河之毒如何破解?那些可能因此毒而丧命的将士又当如何?药王谷“济世救人”的宗旨又何在?
理智与情感,责任与私心,信任与猜疑,在她心中激烈地厮杀着,让她那张清丽的脸庞变得苍白而疲惫。她抬手,用力按揉着刺痛的太阳穴,只觉得这小小的营帐,此刻竟如同一个令人窒息的囚笼。
她目光落在案上那本《万毒纪要》上,昨夜还与苏芷讨论过其中的内容。又落到空无一物的桌面,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枚琉璃透镜带来的、微观世界的震撼影像。
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那封华丽却冰冷的信笺上。
公主的第三封信,像一颗投入好不容易才略有平复的湖面的巨石,不仅重新激起了滔天浊浪,更让凌霜刚刚迈出的那一步,变得迟疑、沉重,甚至……有可能倒退。
她坐在那里,许久许久,如同一尊失去灵魂的玉雕,只有紧蹙的眉心和攥得发白的指节,透露着内心惊涛骇浪般的挣扎。营帐外,边关新一日的生活已然开始,喧嚣而充满生机,而这帐内,却陷入了一片更深的、由猜忌和犹豫构成的泥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