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苍白牢笼(1/2)

视力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首先是苏晚晴苍白如纸的脸。那双总是蕴藏着生机与柔韧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瞳孔深处残留着惊悸,却在看到他苏醒的瞬间,爆发出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光芒。

“林墨!”她的声音嘶哑干涩,握着他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里。那疼痛如此真实,将林墨从意识深处的虚数回廊彻底拽回冰冷的现实。

他尝试动弹,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发出抗议的呻吟,仿佛被拆散后又胡乱组装起来。更深的痛楚来自意识深处,那是“虚数回廊”强行伪装、在重置浪潮中苟延残喘留下的灵魂灼伤。

“别动。”苏晚晴声音颤抖,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你昏迷了…不知道多久。外面…天一直没亮,也没黑。”

林墨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地下室唯一的小窗。窗外透进来的,并非自然的日光或夜色,而是一种均匀的、缺乏层次的恒亮白光。那光过于稳定,过于“干净”,没有温度变化,没有光影流动,像一层厚厚的、毫无生气的乳白色塑料膜,蒙住了整个世界。

“那是…什么光?”他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不知道。”苏晚晴摇头,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茫然与恐惧,“‘那东西’扫过去之后,就变成这样了。没有日夜,没有云。声音也变了,你听。”

林墨屏息凝神。除了两人粗重的呼吸和心跳,从窗外、从墙壁缝隙渗透进来的,是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那不是任何自然或城市应有的声音,更像是一台巨大机器稳定运转时的背景噪音,单调、平滑,吞噬了所有杂音,也吞噬了所有属于生命的律动。

苍白,死寂,平滑。

这就是被“重置”后的世界?一张被强行擦去所有“错误”线条、只留下绝对“正确”空白的画布?

“灯塔…其他人呢?”林墨挣扎着想坐起来,胸口一阵撕裂般的闷痛。

苏晚晴扶着他,声音更低:“都在。但…他们都‘安静’了。”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不是昏迷,都醒着。能走路,能吃饭,能完成基本的指令。但…没有交流,没有表情,眼睛看着你,又像什么都没看见。他们重复做着重置前最后在做的事,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站着,坐着。”

行尸走肉。林墨脑中闪过这个词,心脏像是被冰冷的手攥紧。他想起了“河畔绿洲”被净化后的样子——活着,却已“死”了。而现在,是整个“锈水灯塔”,乃至整个城市,都变成了那样?

“我试过用变量能量接触他们。”苏晚晴继续说,声音带着挫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他们的意识…像被套上了一层厚厚的、光滑的壳。我的能量进不去,他们也毫无反应。而且…我感觉,如果我强行尝试,可能会引起‘注意’。”

“注意…”林墨重复着这个词,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非自然的恒亮白光。在这片苍白寂静之下,那无所不在的“重置”协议,或者说“惧亡者”本身,是否正像耐心的猎人,默默观察着这片被“净化”后的试验场,等待着任何残留的“异常”冒出水面?

他们现在是这座苍白牢笼里,唯二还拥有“自我”的囚徒。

“我们需要…评估现状。”林墨强迫自己冷静,压下身体的剧痛和灵魂的虚弱,“我们的力量…还剩多少?”

他首先内视自身。意识深处的“虚数回廊”黯淡无光,那些温暖的光点如同风中残烛,仅能维持最基本的滤层结构不散。与“基石档案”的共鸣通道几乎断绝,只剩下一条细若游丝、时断时续的链接,传递回的只有一片麻木的空白和偶尔闪过的、被强行压制的痛苦悸动。“归墟”…他尝试感应,只得到一片沉寂的虚无,“织网者”的信号完全消失,那个数字生命很可能已在信息海啸和后续重置中彻底湮灭。

损失惨重。近乎一无所有。

但并非绝对。

他还能感觉到苏晚晴紧握的手,能感受到她变量能量那微弱却依然独特的波动——在这片被强行“同质化”的信息荒漠中,她的存在如同唯一的绿洲。他自身的“原生印记”和那基于“共生”理念构筑的脆弱滤层也还在,虽然受损严重,但那是他们与这个“格式化”世界本质不同的核心证明。

还有…那个发现。重置波动深处那丝“不协调”。

“我的力量也衰退了很多。”苏晚晴轻声说,“变量能量像被什么东西压制着,运转滞涩,不敢轻易外放。但…还在。”

林墨点点头,这是目前唯一的好消息。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尝试调动那残存的、微乎其微的溯源共生意念。没有目标,只是如同盲人探路般,极其小心地向周围的环境“感知”过去。

触感反馈回来的,是令人窒息的“平滑”与“致密”。

空气不再是流动的介质,而像凝固的、均匀的胶体。墙壁、地面、甚至空气本身,都散发着一种被强行“定义”过的、冰冷僵硬的秩序感。所有的事物都失去了独特性,只剩下功能性的“存在”。这里没有“信息”,只有被允许的“数据”。

他的感知如同在水泥地上爬行的蚂蚁,艰难而徒劳。

然而,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那感知的“触须”无意中掠过苏晚晴的身体。与周围环境的冰冷平滑截然不同,从她身上反馈回的,是一种虽然微弱但清晰的“信息梯度”和“活性扰动”!就像绝对零度的背景上,一个微小的温热光点!

不仅如此,当他将感知聚焦于两人紧握的手,聚焦于他们彼此连接的存在本身时,他隐约察觉到,以他们两人为中心,一个极其微小的、半径可能不超过一米的信息场“畸变区”正在形成!这个区域内的“平滑度”明显低于外界,空气的“胶质感”稍弱,甚至能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他们两人生命和情感交融的“信息杂波”!

这个发现让林墨精神一振!

“我们…我们本身,就是‘异常’。”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锐利,“在这个被彻底‘格式化’的环境里,任何未被完全同化的‘活性存在’,尤其是像我们这样还能彼此连接、产生互动的存在,本身就会扰动这片绝对平滑的信息场!”

苏晚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我们不能动?一动就可能像白纸上的墨点一样显眼?”

“不,恰恰相反。”林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如果我们不动,只是两个静止的‘异常点’,迟早也会被这无处不在的扫描发现、定位、然后…‘修正’。我们必须动起来,但不是胡乱移动。”

他强撑着坐直身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地下室。“我们要利用这个‘畸变区’。既然我们的存在本身就会扰动环境,那我们就尝试…控制这种扰动,让它模仿成这个‘格式化’世界里,可能被允许存在的、某种‘低级别系统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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