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怀仁的定音(1/2)

博济医学堂的议事厅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冰块。方才钱穆斋等人激烈的反对言辞,如同冰雹般砸在每个人的心头,留下刺骨的寒意和一片狼藉的沉默。几位保守派董事余怒未消,脸色铁青地坐在那里,目光或审视、或不满地聚焦在林怀仁身上。陈明远手心沁出冷汗,李毓珍捻着胡须的指尖微微发白,就连支持改革的一些年轻教员,也在这种高压氛围下感到了不安。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始终未发一言的林怀仁身上。他坐在主位,背脊挺直如松,深灰色的长衫在从高窗透入的光线下,泛着沉稳的光泽。他面前摊开着那份惹来风波的《申报》,但他的目光却似乎穿透了纸张,投向了更深远的地方。

钱穆斋见林怀仁久久不语,以为他心生悔意或是势孤力单,便清了清嗓子,带着一种试图挽回局面的语气,再次开口,声音却比刚才缓和了些许:

“怀仁啊,”他换了称呼,试图拉近距离,“我等皆知你志向高远,一心为公。融贯中西,此志可嘉。然,凡事需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这招收女生一事,牵涉甚广,关乎礼教人伦,关乎学堂清誉,非比寻常。依老夫看,不若暂且搁置,从长计议?待日后风气更开,时机成熟,再议不迟。何必在此刻,行此惊世骇俗之举,徒惹非议,自毁长城呢?”

这番话,看似退了一步,实则是以退为进,意图将此事无限期拖延,直至不了了之。几位保守派董事纷纷点头称是,空气中刚刚有所缓和的张力,瞬间又被拉紧。

就在这时,林怀仁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澄澈与坚定。他没有立即回应钱穆斋,而是将面前那份《申报》轻轻推向桌子中央,然后,双手按着桌面,缓缓站起身来。

他身量不高,此刻却仿佛一座山岳,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整个议事厅的中心。所有的嘈杂与私语,在他起身的瞬间,悄然平息。

“钱世伯,诸位同仁,”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沉稳,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敲击在众人的耳膜与心弦上,“适才诸位所言,林某皆已聆听。礼教之防,人言之畏,清誉之虑……诸般考量,皆有其因,林某并非不能体会。”

他话锋微微一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古井中投入的石子,激起了深邃的波澜。

“然,我辈所执为何业?所守为何道?”他环视众人,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诘问,“我辈乃是医者!所执乃是活人性命之术,所守乃是求真济世之道!”

他向前迈出一步,目光灼灼,如同两点不灭的星火:

“医道求真,性命面前,何分男女?”

这十二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议事厅内!简单,直接,却蕴含着无可辩驳的力量,瞬间刺破了所有关于礼教、风化的纷繁争论,直指医学最核心、最本质的命题——生命的价值与尊严。

“当病患奄奄一息,痛苦呻吟之时,他祈求的,是一个能挽救他性命的医生,还是一个合乎礼教的男子?”林怀仁的声音带着沉痛的反问,“当妇人难产,命悬一线之际,她渴望的,是一个精通产科的医者,还是一个恪守男女大防的迂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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