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阻击“废医案”(2/2)
他立刻联络了那位曾在《自然科学丛刊》为他发表文章的、较为开明的编辑,以及几位在哲学、史学领域对传统文化有深刻理解、且对科学主义保持反思的教授。他们在北大内部组织了一场小范围的研讨会,主题便是“如何理性看待传统医学与现代性”。
在会上,沈墨轩没有重复林怀仁在舆论层面的论述,而是专注于学术角度的狙击。他带来了自己那份关于“足三里”穴与胃蠕动关系的实验报告副本,以及他收集整理的、其他一些初步显示中药方剂有效性的实验室数据。
“诸位先生,”沈墨轩语气冷静,指向图表和数据,“这些,或许粗浅,但它们是试图用科学界认可的方法,去探索中医现象的第一步。‘废医案’主张者,动辄以‘不科学’为名行废止之实,然其自身,可曾以真正的科学精神——即胡适之先生所言‘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去认真研究过中医?他们所做的,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迷信’——对西方科学的迷信,对自身文化传统的虚无!”
一位哲学系的教授随后发言,从文化主体性的角度痛斥“废医案”:“一个民族,若连其守护了数千年的生命知识与实践都要彻底抛弃,其文化自信何在?精神根基何存?现代化,绝非全盘西化!医学的发展,更应走融合创新之路,而非简单粗暴地废除替代!”
这场研讨会的内容和沈墨轩提供的实验资料,被迅速整理成文,通过北大的渠道,散发至北平各高校及学术团体,并寄往南京相关部门的熟人手中。这为林怀仁在南方的舆论造势,提供了来自最高学府的、坚实的学术声援。
南北呼应,形成了夹击之势。
林怀仁在上海的舆论高地,以博济的实践成果和广泛的社会联络,展现了中医的现实生命力与融合潜力;沈墨轩在北平的学术堡垒,则以严谨的实验数据和深刻的学理分析,瓦解着“废医”主张的“科学”外衣,揭示其背后的文化虚无主义本质。
报纸上的连篇论战,学界内部的激烈争论,民间中医界的联名请愿,以及部分政界人士收到的来自商界、文化界的关切……所有这些力量,在林怀仁、沈墨轩等人有意无意的引导和推动下,逐渐汇聚成一股强大的阻力。
南京政府内部,对于这份过于激进的“废医案”也产生了分歧。一些较为务实的官员认为,在广大农村和许多城市,中医仍是民众依赖的主要医疗力量,骤然废止恐引发社会动荡;且林怀仁等人提出的“中西医结合”、“科学化研究”路径,似乎更具建设性。
最终,在强大的舆论压力和现实考量下,那份意图将中医彻底废除的提案,未能获得通过,而是被修改为一项要求“加强对中医的管理与改良”的折中方案。
消息传来,“博济医学堂”内一片欢腾。李毓珍老泪纵横,喃喃道:“守住了……总算守住了……”
林怀仁站在窗前,望着黄浦江上往来的轮船,心中却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更深的思索。他知道,这只是一次阻击的胜利,偏见与误解依然根深蒂固,真正的融合与创新之路,依然漫长。但经此一役,他更加坚信,只要坚持理性、立足实践、勇于发声,星星之火,终可燎原。
他研墨铺纸,准备给北平的沈墨轩写信。这一次,他要与弟子商讨的,是如何利用这次危机带来的转机,将“衷中参西”的理念,推向更深入、更系统的研究与实践阶段。战斗,从未停止,只是换了一种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