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辞职与坚守(1/2)

紫禁城的丧钟余音,似乎还未在寒冷的空气中完全散去,太医院内,另一种形式的离散与崩溃,正以更快的速度上演。

光绪帝与慈禧太后的相继驾崩,如同抽走了这座古老帝国最后的两根支柱,也彻底击碎了太医院众人心中那点残存的、关于稳定与未来的幻想。昔日象征着荣耀与地位的太医官袍,如今仿佛成了催命的符咒,人人都想尽快脱去。

请辞的奏折,如同雪片般飞向内务府,飞向已然焦头烂额的摄政王载沣案头。

“家母病重,需回乡侍奉汤药……”

“微臣才疏学浅,不堪重任,恳请归隐田园……”

“犬子科举在即,需返乡督促学业……”

理由五花八门,核心却只有一个:逃离这座即将倾覆的宫殿,逃离太医院这个是非之地。

林怀仁默默地看着同僚们收拾行装,相互作揖道别,脸上是掩饰不住的仓皇与去意已决。往日里那些高谈阔论、争执不休的同僚,此刻只剩下匆匆的背影和客套的“保重”。张明德一病不起,其门生故旧更是树倒猢狲散,走得最快。连院使李芝庭,在勉强支撑完新帝种痘仪式后,也递上了告老还乡的奏疏,虽未立刻获批,但人去楼空已是迟早的事。

偌大的太医院,短短十数日内,便显露出人去楼空的萧瑟。值房里空荡无人,药柜落满灰尘,庭院中落叶堆积,也无人清扫。一种被时代洪流抛弃的、深入骨髓的荒凉感,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林怀仁也收到了几封来自江南老友的信件,言辞恳切,劝他趁局势尚未彻底崩坏,早日南归,以他的医术,无论在苏州重开诊所,还是去上海洋人医院任职,都远胜于留在这座死气沉沉的京城,陪着这艘破船一起沉没。

夜深人静,林怀仁独自一人,来到了位于上海“启明诊所”的那间x光室。他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玻璃窗,勾勒出那台庞大机器沉默而坚硬的轮廓。空气中,还隐约残留着消毒水和显影液的气味。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x光机冰凉的金属外壳,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从柏林远渡重洋而来的风尘,也铭刻着他试图将东西方医学融合的梦想与挫败。

在这里,他曾为无数贫苦病人看清了骨折的真相,定位了体内的异物;也曾幻想着,能用这“神目”窥探光绪帝肺腑间的病灶,找到更精准的治疗方向……然而,现实是,那台他曾寄予厚望的机器,最终未能照亮瀛台深处的绝望;他带回的新知与理念,在厚重的宫墙与陈腐的观念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离开吗?

像其他同僚一样,回到相对安稳的江南,守着祖传的诊所,过着悬壶济世、与世无争的日子?这无疑是最明智、最安全的选择。这乱世将至的北京城,这已然名存实亡的太医院,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他的目光,久久地凝视着x光机那圆形的荧光屏。黑暗中,它像一只巨大的、深邃的眼睛,也在回望着他。

他想起霍夫曼信中描述的,那个建立在实证与探索基础上的医学世界;想起科赫实验室里,那些为了一个细菌、一种血清而废寝忘食的研究者;想起伦琴发现x光时,那纯粹而炽烈的科学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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