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新帝的牛痘(1/2)

紫禁城的冬日,阳光惨白,缺乏暖意,无力地照耀着这片被双重国丧笼罩的、死气沉沉的宫苑。虽然三岁的宣统帝已然登基,但那种权力核心真空所带来的茫然与颓败,并未有丝毫缓解,反而如同深冬的寒雾,愈发浓重地渗透到每一个角落。

在这片弥漫着末世气息的沉寂中,太医院却接到了一项不容懈怠、且极具象征意义的任务——为年幼的新帝,爱新觉罗·溥仪,施行“种痘”之礼。

这并非寻常的诊病开方,而是一项关乎“国本”安稳、延续了百余年的宫廷传统仪式。在天花仍是可怕瘟疫的年代,为皇子皇孙成功种痘,确保其平安度过此劫,被视为太医院最重要的职责之一,也象征着皇嗣绵延、国祚稳固。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接到旨意时,太医院内已是一片暮气沉沉。院使李芝庭强撑着病体,召集尚在京中、未曾借故离去的太医们商议。张明德卧病在床,无法主持,往日那些围绕在他身边、争权夺利的景象也已烟消云散。剩下的太医们,脸上大多带着一种麻木的顺从,或是事不关己的淡漠。

“按……祖制办理吧。”李芝庭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他看了一眼肃立在一旁、神色平静的林怀仁。自光绪帝和慈禧太后相继驾崩后,林怀仁那“戴罪之身”的无形枷锁似乎也随之松动,但无人再有心思去追究过往。李芝庭沉吟片刻,道:“怀仁,你精于技艺,手法稳健,此次种痘,由你主理,王太医、赵太医从旁协助。”

被点名的两位太医面无表情地躬身领命,并无多少热情。这昔日的荣耀之差,如今在众人眼中,更像是一项不得不完成的、沉重的旧例负担。

种痘的场所选在乾清宫东暖阁,仪式依旧遵循着古老的规矩。殿内提前三日便进行了彻底的清扫和熏艾,所有器物用具皆以沸水烫洗。年幼的宣统帝被乳母和太监们层层包裹,抱至殿中,他显然对这般阵仗感到不安,小脸上满是懵懂与怯意。

林怀仁净手,焚香,对着供奉的医家先贤牌位默默行礼。然后,他打开一个特制的、散发着药味的紫檀木盒。里面并非民间常用的痘痂粉末,而是太医院秘制的“熟苗”——这是经过多次递相接种、毒性已大为减弱的痘浆,保存在特制的西洋玻璃管中,算是太医院在固守传统中,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改良”。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支玻璃管,用玉刀蘸取少许痘浆。乳母挽起小皇帝左臂的衣袖,露出藕节般白皙娇嫩的手臂。林怀仁的手稳定如磐石,在那细嫩的皮肤上,以极快的速度,轻轻划破一道微不可见的痕迹,将痘浆均匀涂抹其上。他的动作精准、迅捷,带着一种医者特有的、超越个人情绪的专注。

整个过程,殿内鸦雀无声,只有小皇帝因轻微刺痛而发出的、被乳母及时安抚下去的细微呜咽。王、赵两位太医在一旁机械地递着器具,眼神却不时飘向窗外,心思显然不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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