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南越奇病(1/2)
岭南的雨季来得格外早。连绵的阴雨让整个广西都笼罩在潮湿闷热之中,而比这天气更让人心悸的,是正在浔江流域悄然蔓延的怪病。
消息传到北京中西医研究会时,已是光绪三十年的初夏。急报上描述的症状令人触目惊心:患者先是皮肤起红疹、奇痒难忍,继而发热咳嗽,待到腹胀如鼓、便血消瘦时,便是命不久矣。当地苗人称之为“水蛊”,汉人则叫它“大肚子病”。
“这是典型的血吸虫病症状。”哈里斯医生指着病理图对研究会众人说,“我在非洲服役时见过这种病,由水中的寄生虫引起。必须立即采取灭螺、防护等措施。”
徐太医却持不同看法:“依老夫之见,此乃‘水毒’为患。岭南地气湿热,多瘴疠,当以清热化湿、解毒杀虫为治。”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下。林怀仁仔细研读病例记录,发现一个关键细节:患者多在接触江水后发病,且渔户、船民最为多见。
“老夫以为,二位所言皆有道理。”林怀仁缓缓开口,“此病确由水中毒虫引起,这与中医‘水毒’之说相符。但其传变过程,又与血吸虫病相似。”
他命人取来《博济医典》,翻到记载岭南瘴疫的章节:“先师祖在此记载,岭南有一种‘水蛊’,人涉水则毒虫‘自毛孔入,循血脉上行,聚于肝脾’。这与哈里斯医生所说的血吸虫侵入过程,何其相似!”
这番话让在场众人都陷入沉思。沈墨轩仔细对比中医典籍与西医病理描述,忽然道:“老师,若真如此,我们何不双管齐下?既用西医之法灭虫防病,又用中医之理辨证施治?”
这个建议得到了采纳。研究会立即组织医疗队南下广西,由哈里斯负责防疫,沈墨轩带领中医团队负责治疗,林怀仁则坐镇北京,统筹指挥。
抵达广西柳州府时,疫情已经相当严重。沿江村落十室九空,田地荒芜。当地官府设立的临时医馆里,挤满了腹大如鼓的患者。
哈里斯立即开展工作:组织人力在江边撒生石灰灭螺,发放特制布袜防止涉水时感染,同时对患者使用当时最新的锑剂治疗。
然而,锑剂的副作用很快显现出来。许多患者出现剧烈呕吐、心律失常,甚至有体弱者因此丧命。
“这样下去不行。”沈墨轩查看患者后忧心忡忡,“锑剂虽然能杀灭血吸虫,但毒性太大,患者体质本就虚弱,如何承受得住?”
他想起在民间走访时,一位苗族老巫医告诉他,当地人有使用南瓜子治疗“水蛊”的验方。虽然听起来不可思议,但情急之下,他决定一试。
沈墨轩亲自试药,确认安全后,开始用南瓜子合剂治疗症状较轻的患者。令人惊喜的是,这些患者不仅症状缓解,而且没有任何毒副作用。
消息传回北京,林怀仁立即在研究会组织深入研究。他对照西医解剖图,结合中医理论,提出了一个全新的病机解释:
“血吸虫自皮毛而入,先伤肺卫,故见寒热咳嗽;继循血脉,内侵肝脾,致气滞血瘀,水湿内停,故见胁下痞块、腹胀如鼓;日久耗伤气血,故赢瘦便血。”
基于这个认识,他制定了全新的治疗方案:急性期用南瓜子驱虫,配合小柴胡汤和解表里;慢性期用鳖甲煎丸软坚散结,配合归脾汤扶正补虚。
这个方案在广西实施后,效果显着。特别是将南瓜子与锑剂交替使用,既保证了疗效,又大大降低了毒副作用。
然而,最大的挑战来自一位特殊患者——柳州知府的公子。这位年轻公子在江上泛舟时不慎落水,感染重症,已经出现腹水、便血。
知府同时请来了哈里斯和沈墨轩。哈里斯检查后摇头:“肝脾已经严重肿大,锑剂治疗风险太大。”
沈墨轩诊脉后也觉棘手:“正气已虚,邪气犹盛,攻补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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