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梵典医光(1/2)

迦湿弥罗的香料危机,如同一剂猛药,让阿树与平安对异域药材的认知陡然加深。他们在此地又多盘桓了半月,不仅向本地药师求教,更通过摩诃提婆大师及其弟子,接触到了更为系统的天竺医学——阿育吠陀典籍的抄本。

这些书写在贝多罗叶上的古老文字,充满了奇特的哲学思辨与生命认知。阿育吠陀将宇宙与人体视为“五大元素”(空、风、火、水、土)的构成,其平衡与否,决定了健康与疾病。而人体内三大生命能量——“瓦塔”(风,主管运动)、“皮塔”(火,主管代谢)、“卡法”(水,主管结构)的失衡,则是疾病的直接原因。其诊断方法除望闻问切外,尤重舌诊、尿诊与脉诊,其脉诊位置与解读方式又与中原迥异。

“师父,这天竺医学,将人之体质分为七种,用药、饮食乃至生活方式皆需与之相应,此‘个体化’之思,与您常说的‘因人制宜’何其相似!”平安捧着一卷关于体质的贝叶经,兴奋地说道。

阿树点头称是,他正沉浸在一部论述外科手术的《苏胥鲁塔本集》摘录中。其中记载了超过百种外科器械,以及鼻成形术、白内障拔除术、剖腹产等多种复杂手术方法,其精细与大胆,令见多识广的阿树也为之震撼。

“平安,你看此处,”阿树指着一段文字,“天竺医者进行手术前,需用曼陀罗花、大麻等药物令患者昏睡,以减轻痛苦。此法虽险,却也是仁心之体现。其外科技艺,尤其在对伤口缝合、整形方面的造诣,确有独到之处。”

然而,阿树也发现,阿育吠陀医学在理论阐述上极为精微,甚至带有浓厚的宗教哲学色彩,但在某些具体疾病的病因探究上,则更倾向于宏观的能量失衡,对于如“鬼抬头”那般与环境、与具体物质的关联,论述相对较少。这更让他觉得,东西医学,各有所长,正可互补。

使团休整完毕,即将离开迦湿弥罗,继续向天竺腹地进发。临行前,摩诃提婆大师的身体在阿树的调理下已大为好转,他特意将一本亲手抄录的、融合了阿育吠陀与佛教医学精要的《医方明》赠予阿树,并以梵文在扉页题写偈语,年轻僧人翻译其意为:“慈悲为药,智慧为方,疗身治心,普度众生。”

阿树郑重接过,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本书,更是一位天竺高僧的托付与期望。

使团沿着印度河支流南下,气候愈发湿热,植被繁茂,巨大的榕树气根垂落如帘,空气中水汽氤氲,与迦湿弥罗的干爽、吐蕃的高寒又自不同。沿途所见村落,民众肤色黝黑,衣着简薄,疾病也多与湿热相关,如皮肤疮痈、痢疾腹泻、蚊虫叮咬引起的热病等。

阿树运用所学,以中原清热祛湿、解毒凉血之法,结合在迦湿弥罗认识的香药(如姜黄消炎、诃子止痢),为沿途患病的使团成员及偶遇的贫苦村民诊治,效果显着。平安则继续发挥其语言天赋,已能磕磕绊绊地用些简单的天竺俗语与当地人交流,收集民间偏方。

这一日,使团抵达了恒河平原边缘一座名为“吠舍离”的古城。此地商业繁荣,佛寺林立,更是耆那教的重要中心。使团将在城内最大的佛寺挂单暂住。

入住当晚,寺中住持便忧心忡忡地前来拜访使团首领,言及城中近日有一种“红热之症”流行,患者先是突发高热,周身出现红色皮疹,继而皮疹转为脓疱,结痂脱落后往往留下永久疤痕,重者性命不保。寺中已有数位杂役和附近居民病倒,本地医者多用清凉解毒之剂,然效果不彰,疫情有蔓延之势。

使团首领立刻想到了阿树,当即请其前往查看。

在寺院隔离出来的厢房内,阿树见到了几位患者。症状与住持描述一致,高热、红色斑疹、脓疱,确实极似中原古籍中记载的“痘疮”(天花)!此病传染性极强,病情凶险。

阿树仔细诊察,发现患者脉象洪大滑数,舌质红绛,苔黄燥,确是一派热毒炽盛之象。然而,与中原所载“痘疮”稍异的是,此地患者似乎热毒更易侵入营血,并发抽搐、神昏者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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