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凉州初至(1/2)

朔风渐紧,腊月将至。西安城的初雪尚未落下,阿树与平安的行程却已定下。辞别之日,回春堂内弥漫着淡淡的离愁。孙延儒将一封写给师弟赵守仁的亲笔信郑重交到阿树手中,又细细叮嘱了许多西行注意事项,从辨别方向到应对风沙,从与各族交往的礼节到警惕马贼流寇,事无巨细,关怀备至。韩家、张家,乃至那水蛊患儿的母亲,闻讯都派人送来程仪和干粮,感念阿树救治之恩。阿树只收了少许干粮和药材,将银钱一概谢绝。

师徒二人,一辆雇来的青篷骡车,载着简单的行李和沉重的药箱书籍,在一个天光未亮的清晨,悄然驶出了安远门,踏上了西行的漫漫长路。

离了八百里秦川,越往西行,景色愈发苍凉。黄土高原沟壑纵横,植被稀疏,寒风卷着沙尘,打在车篷上簌簌作响。道路也不再是平坦的官道,时常颠簸难行。平安初次远行,开始时还兴致勃勃地看着窗外迥异的风景,几日下来,也被这漫长的旅途和艰苦的条件磨去了些许兴奋,变得沉默了许多,但眼神中的坚定却未曾减少。

阿树则利用旅途的时间,继续教导平安。他指着窗外枯黄的植被,讲解西北燥烈气候对人体可能产生的影响;在途经的市镇歇脚时,带他去观察当地人的饮食起居,分析其与疾病谱系的关系。夜晚投宿在简陋的驿馆或车马店,一灯如豆,阿树便考校平安白日所见所闻,并结合《内经》中“异法方宜”的理论,引导他思考如何根据不同地域环境调整治病思路。

行了约莫半月余,地势渐高,空气愈发干冷。这日,前方隐隐现出一座雄城的轮廓,城墙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土黄色,蜿蜒于山峦之间,气势雄浑,远非沿途所见的州县可比。赶车的车夫扬鞭指向那边,带着几分自豪喊道:“二位客官,前面便是凉州城了!”

凉州,河西走廊的东端咽喉,丝路重镇。还未进城,便已感受到与长安截然不同的气息。城门口往来之人,服饰各异,有身着皮袄、头戴毡帽的羌人、吐蕃人,有高鼻深目、卷发浓须的西域胡商,驼铃叮当,马蹄嘚嘚,各种语言交汇,形成一种奇异的喧闹。空气中弥漫着牲口、皮革、香料以及干草混合的复杂气味。

按照孙老信中所指,师徒二人在城内一番打听,终于在一条相对安静的街巷里,找到了赵守仁的医寓——“安仁堂”。与回春堂的清雅不同,安仁堂门面不大,陈设简朴,却透着一股干练与务实。堂内药柜上的标签,除了汉字,还有些看不懂的异族文字。

通报姓名后,一个年约五旬、面色黝黑、身形精干、穿着半旧棉袍的老者快步迎出,他目光锐利,动作敏捷,正是赵守仁。他接过孙延儒的书信,快速看完,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用力拍了拍阿树的肩膀:“好!好!孙师兄信中说你年轻有为,医术精湛,更难得的是有闯劲!这位便是平安小友吧?一路辛苦,快请进,快请进!”

赵守仁性情豪爽,不拘小节,直接将二人引入后堂。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屋外的寒意。他亲自斟上热腾腾的、带着咸味的奶茶,这是此地待客的习俗。

“温师侄,平安,你们来得正好!”寒暄几句后,赵守仁便切入正题,眉头微蹙,“近日城中及周边,正流行一种怪症,患者多是往来商旅及城外牧民。发病急骤,先寒战后高热,头痛如劈,周身骨节酸痛,尤以小腿肚为甚,疼痛难忍,三四日后,胸背等处可出现红色皮疹,甚则神昏谵语。病程缠绵,轻者旬日,重者月余难愈,本地称之为‘骆驼瘟’或‘商旅热’。老夫观其症,似疟非疟,似伤寒非伤寒,用常法治疗效果不佳,正为此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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