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种子”计划(1/2)

布局未来的蓝图已然铺开,但明渊深知,仅仅收集情报、编织人脉,如同在沙地上作画,一场风雨便可抹去所有痕迹。真正深远的影响,必须根植于人心。他需要的不只是暂时的合作者或可被要挟的对象,而是能够在未来关键时刻,从思想根源上倾向于和平、理解中国,或至少能在日本内部形成理性声音的“自己人”。

这便是“种子”计划的核心——利用他那已然与自身意志浑融一体的“深度心理暗示”能力,在那些有潜力、有前途的日本中青年官员、学者、乃至军官心中,悄然埋下思想的引信。

这并非简单的催眠或操控,那不仅风险巨大,且容易留下痕迹,更与他内心深处某种底线相悖。他所追求的,是一种更加精妙、更加潜移默化的影响。如同在肥沃的土壤中埋下一颗颗特殊的种子,借助适当的时机(目标的情绪波动、意志薄弱或深度思考时),以看似不经意的言语、引导性的问题、或是特定情境下的氛围营造,将某种观念、某种疑虑、某种情感的萌芽,植入对方的潜意识深处。

这些“种子”可能是一段关于战争残酷性的真实见闻引发的共情,可能是一个关于日本未来出路的不同视角的启发,可能是一种对中国文化底蕴发自内心的欣赏,也可能仅仅是对现行狂热政策的一丝理性反思。它们会在当事人往后的岁月里,随着阅历的增长、局势的变化,自行生根、发芽,最终可能在某个关键节点,影响其判断和抉择。

这是一项极其危险且耗费心神的工程。目标的筛选必须慎之又慎,既要看其未来的潜力与地位,也要评估其心志的坚定程度和固有观念。暗示的过程更是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需要精准把握时机和力度,稍有不慎,不仅可能失败,更可能引发对方的警觉,甚至反向暴露自身的能力。

明渊坐在“昭和通商”的密室里,面前摊开着数份精心挑选的目标人物档案。系统的沉淀让他能够更冷静地分析这些人的背景、性格、思想倾向和潜在弱点。

第一位,铃木信彦,三十五岁,外务省东亚局新晋课长,被誉为外务省的“明日之星”。他出身外交世家,思维敏捷,精通中文,对华态度相对务实,并非狂热的扩张主义者,但骨子里仍带着帝国精英的优越感。他的潜力巨大,未来很可能进入决策核心圈。

第二位,小野寺健,二十八岁,陆军大学校毕业的精英参谋,现任华中派遣军司令部作战课。他并非死硬的军国主义分子,更注重战术和战略的实际效益,对前线士兵的无谓牺牲心存不满,但对“帝国使命”仍抱有信仰。他代表着军队内部可能存在的理性声音。

第三位,中村亚美,三十岁,东京帝大副教授,专攻东亚历史与文化,目前随一个“文化考察团”在上海。她思想独立,对军部发动的战争持含蓄的批判态度,在知识界有一定影响力,且对中华文化有深入研究甚至某种程度的情感认同。她是影响未来舆论和知识界的关键。

这三个目标,覆盖了政、军、学三个关键领域,年轻而有上升空间,且都具备接受“种子”的思想基础。他们是“种子”计划的第一批试验田。

机会首先出现在铃木信彦身上。这位年轻的课长此次来沪,是为了协调一件涉及第三国外交的棘手事务,过程中与“昭和通商”有些业务往来。明渊以请教中国民俗文化为名,邀请铃木到一家格调高雅的茶室小聚。

茶香袅袅,环境清幽。明渊并没有急于切入正题,而是与铃木聊起了唐宋时期的中日文化交流,盛赞那个时代双方互相学习、共同繁荣的景象。他引经据典,言辞恳切,营造出一种超越当下战争仇恨的历史厚重感。

“……可惜,如今烽火连天,昔日鉴真东渡、空海求法的佳话,似乎已成了遥远的绝响。”明渊适时地发出一声叹息,目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扫过铃木的脸。

铃木信彦端着茶杯,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他受过良好的教育,自然知晓那段历史,内心深处也未尝没有对和平交往时代的向往。此刻在明渊营造的氛围下,这种情绪被悄然放大。

就在这时,茶室窗外隐约传来报童叫卖“皇军赫赫战果”的喧嚣声,与现实茶室的静谧形成了尖锐对比。

明渊捕捉到铃木眉宇间那微不可察的一蹙。他知道时机到了。

他没有直接评论战事,而是话锋一转,用一种低沉而充满感染力的声音说道:“铃木君,你说,千年之后,后人会如何评价我们这个时代?是记住我们带来的战火与毁灭,还是……会有人记得,曾有人试图在裂缝中,守护一丝文明的灯火,为未来的和解,留下一点点可能?”

他的话语没有直接的反战内容,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铃木心中激起了涟漪。“文明的灯火”、“未来的和解”——这些词汇与他内心深处被压抑的理性产生了共鸣。

明渊运用起那已然浑融的能力,不再是被动感知,而是主动地、极其细微地引导着对方的思维流向。他没有强行植入观念,而是强化了铃木自身本就存在的、对战争破坏性和历史评价的隐忧。如同给一颗本就存在的种子,浇灌了第一滴甘霖。

铃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思考一个从未深入想过的问题。良久,他才缓缓道:“藤原君所思,确实……深远。”

明渊知道,第一颗“种子”,已经借着对方自身的思考,悄然埋下。它可能不会立刻改变什么,但会在未来某个面临抉择的时刻,悄然发挥作用。

与小野寺健的接触,则是在另一种情境下。明渊通过特高课的渠道,“偶然”得知小野寺参谋对一份关于前线士兵因物资短缺而大量冻伤的调查报告极为不满。他以此为切入点,以“藤原顾问”关心前线将士的身份,“偶遇”了正在借酒浇愁的小野寺。

在一家军人常去的小酒馆里,气氛压抑。小野寺健几杯清酒下肚,面对这位地位崇高却“平易近人”的顾问,忍不住发泄着对后勤部门无能和国内官僚漠视的愤懑。

“……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只知道在地图上画箭头,根本不知道前线的士兵在用什么打仗!用血肉之躯去抵挡钢铁,这算什么狗屁圣战!”小野寺的眼睛布满血丝,情绪激动。

明渊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适时地为他斟满酒。他能“感觉”到小野寺心中那股对上层决策的失望和对士兵生命的珍视,这正是可以利用的缝隙。

等到小野寺的情绪宣泄得差不多了,明渊才用一种沉痛而理解的口吻说道:“小野寺君的爱兵之心,令人敬佩。战争,终究是要靠士兵去打的。只可惜,很多时候,战略的宏大,掩盖了个体的牺牲。”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小野寺,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有时候我在想,一个真正强大的军队,或许不仅仅是能赢得战役,更要懂得……在必要的时刻,为了保存更多帝国男儿的生命,做出更明智的选择。哪怕是暂时的退让,或者……寻找更聪明的解决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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