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惊蛰终,潜龙动(1/2)

窗外的暴雨在黎明前终于力竭,由癫狂的咆哮转为疲惫的呜咽,最终只剩下屋檐断断续续的滴水声,敲打在寂静的黎明里,也敲在明渊绷紧如弦的神经上。

他躺在安全屋简陋的床板上,左臂的枪伤已被黎国权紧急处理过,白色的绷带下,灼痛一阵阵传来,提醒着他昨夜在码头经历的血火与生死。身体的疲惫沉重如铅,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如同被冰冷的雨水反复冲刷过的磐石。

昨夜码头的混乱景象,如同破碎的胶片,在他脑海中一帧帧回放。

他按照与“渔夫”最终敲定的计划,利用了明楼晚宴前那段极其有限的时间窗口。在宴会觥筹交错、各方势力虚与委蛇之际,他借口“不适”,在金碧辉煌的牢笼中,完成了一次惊心动魄的金蝉脱壳。凭借对地形的记忆和暴雨的掩护,他成功抵达码头外围,与接应的同志汇合。

行动远比预想中惨烈。特高课的守卫异常顽强,南造云子如同暗夜中的毒蛇,指挥若定。枪声、爆炸声、呐喊声、濒死的哀嚎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明渊没有直接参与正面强攻,他的任务是利用“藤原拓海”可能带来的信息便利(这是他向黎国权解释的理由,实则依靠系统微调后的感知和精准判断),在混乱中定位南造云子的临时指挥点,并伺机干扰。

他做到了。在废墟与火光间,他如同一个幽灵,用那把冰冷的“掌心雷”进行了此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射击——并非为了杀戮,而是精准地打坏了指挥点旁的通讯天线,并在南造云子试图带人包抄我方一个小队时,用一颗巧妙偏离目标的流弹(看似流弹)逼退了她的脚步,为那小队的撤离赢得了宝贵的几秒钟。

他亲眼看到南造云子在他子弹溅起的碎石中惊惶后退,那双总是带着玩味笑意的眼眸,在那一刻充满了冰冷的惊怒与……一丝难以置信。他也看到了组织同志们的英勇与牺牲,看到了在绝对劣势下依然燃烧的信念之火。

最终,行动取得了部分成功——一批珍贵的文物被成功截下转移,特高课付出了代价,但南造云子本人,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在最后关头还是带着核心人员突围而去。

他带着手臂上的伤和满身的硝烟泥泞,沿着预定路线撤离,将晚宴的华服与码头的血腥彻底割裂在两个世界。

“感觉怎么样?”黎国权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递给明渊一碗热粥。

明渊撑起身子,接过碗,粥的温度透过粗瓷碗壁传来,驱散了些许寒意。“还好。”他声音沙哑,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米香温热,暂时压下了喉咙里的血腥气。“我们……损失大吗?”

黎国权沉默了一下,昏黄的灯光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有同志牺牲了,为了掩护文物转移。但他们的血不会白流。我们破坏了敌人的计划,打击了他们的气焰,更重要的是,”他看向明渊,目光深沉,“我们证明了,在敌人的心脏地带,我们依然有能力挥出铁拳。”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郑重的认可:“‘深海’同志,你这次的表现,超出了组织的预期。临危不乱,判断精准,甚至在关键时刻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组织对你,完全信任。”

“完全信任”四个字,沉甸甸的,落在明渊心上,冲淡了些许伤口的疼痛和失去同志的悲恸。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不断接受考验的新人,他用自己的行动,赢得了在这条黑暗战线上继续走下去的资格。

“南造云子那边……”明渊更关心这个女人的反应。

“她跑了,但绝不会善罢甘休。”黎国权眼神锐利,“这次行动,她损失了人手,任务失败,以她的性格,必然会疯狂反扑和调查。你身处漩涡中心,尤其是‘藤原拓海’这个身份,可能会引起她更深的怀疑。接下来,你必须更加小心。”

明渊点了点头,他早有心理准备。与南造云子的博弈,从她点破“无常”那一刻起,就注定是不死不休。

“军统那边,‘无常’这次‘偶然’提供码头异常的情报,加上行动中你间接帮他们的小队解了围,戴笠应该会更看重你这把‘剑’。”黎国权继续分析着局势,“好好利用这一点,但切记,与虎谋皮,分寸至关重要。”

明渊默默记下。三重身份,如同在三条钢丝上跳舞,任何一条上的失误,都可能导致全线崩盘。

“至于明楼……”黎国权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明显凝重了许多,“他昨晚似乎并未深究你的提前离席,但这绝不代表他毫无察觉。他这个人的水,太深了。在他面前,你我都需如履薄冰。”

明渊想起昨晚离开宴会厅时,明楼那深邃难测的一瞥,后背不禁泛起一丝寒意。明楼就像一座沉默的冰山,露出水面的部分已令人望而生畏,水下还隐藏着何等庞大的躯体与力量,无人知晓。

交代完后续的联络方式和注意事项,黎国权便离开了安全屋,他需要去处理行动后的诸多事宜,安抚烈士家属,转移文物,应对敌人必然到来的疯狂反扑。

安全屋里只剩下明渊一人。他靠在墙上,听着窗外渐渐停歇的雨声和远处城市苏醒的微弱嘈杂,感受着伤口规律的搏动性疼痛,以及精神深处那混杂着疲惫、亢奋、悲伤与一丝完成蜕变的奇异平静。

惊蛰之雷已然炸响,他在血与火的洗礼中,褪去了最初的迷茫与青涩。潜龙于渊,经受住了风浪最初的考验,虽然伤痕累累,但龙骨已成,爪牙初露。

他缓缓闭上眼,任由思绪沉淀。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轻微、却与黎国权或组织联络信号截然不同的摩擦声,从门缝下方传来。

明渊瞬间睁眼,全身肌肉绷紧,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枕下的手枪。不是“渔夫”,不是任何已知的同志!是谁?敌人找上门了?!

他屏住呼吸,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死死盯着那扇单薄的木门。

没有预想中的破门而入,没有呵斥,也没有第二次声响。门外,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又等待了漫长的几分钟,确认门外再无动静后,明渊才极其缓慢、谨慎地移动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倾听——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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