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败者离场(1/2)

特高课内部的权力更迭,往往比外界想象的更加迅速和冷酷。就在“鹈鹕”行动失败后的第四十八小时,一纸来自日本本土、经由关东军司令部转发的调令,如同最终的判决书,被送到了南造云子的办公桌上。

调令的内容简洁而冰冷:鉴于满洲地区反满抗日活动日益猖獗,亟需富有经验之高级情报人员充实力量。特调原上海特高课特别战略调查组组长南造云子少佐,即日起前往关东军参谋部情报课报到,协助负责对苏蒙及抗联力量之情报作战。

没有升迁,没有明面上的贬斥,甚至措辞中还带着一丝“重用”的意味。但每一个在特高课这个泥潭里打过滚的人都清楚,从远东第一大都市上海,调往局势复杂、环境艰苦的满洲,从一个拥有独立行动权和相当自主性的岗位,调到一个派系林立、且以关东军嫡系为主的庞大机构中担任“协助”角色,这无异于一场流放。权力被架空,影响力归零,过去的根基与人脉,在这纸调令面前,顷刻间化为乌有。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特高课的每一个角落。有人暗中拍手称快,这个作风强硬、树敌众多的女人终于倒了霉;有人兔死狐悲,感受到权力斗争的残酷与无常;更多的人则是沉默观望,重新评估着课内新的人事格局,尤其是那位依旧稳坐钓鱼台、甚至地位似乎更加稳固的“藤原顾问”。

明渊是在自己“昭和通商”的办公室里,通过秘书佐藤那带着掩饰不住敬畏的汇报,得知这一消息的。他当时正在批阅一份关于华中地区粮食调配的分析报告,闻言,握着钢笔的手只是微微一顿,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不易察觉的墨点,随即恢复了流畅的书写。

“知道了。”他头也未抬,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商业资讯。

佐藤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当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人时,明渊才缓缓放下了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窗外明媚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却照不透他眼底深处那一片沉寂的冰海。

南造云子,终于还是走了。以这样一种近乎被驱逐的方式,离开了上海这个她曾经纵横捭阖的舞台。

这无疑是他计划中的胜利,是他利用藤田芳政的权术心理和“疑邻盗斧”效应,精心运作所达成的目标。一个最了解他、对他威胁最大的敌人,被暂时清出了棋盘。

然而,预想中的轻松与释然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情绪。那感觉,不像除掉了心腹大患,反倒像是……失去了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一个能在智力上与他进行巅峰对决的、扭曲的“知己”。

他清晰地记得南造云子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记得她每一次精准的试探,记得她在指挥车上那番彻底摊牌的、如同最终审判般的宣言。与她博弈,如同在万丈悬崖边行走,每一步都惊心动魄,却也让他时刻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和思维的锐利。

如今,她走了。特高课内部,至少在明面上,再也无人能对他构成直接的、同等级的威胁。他“藤原拓海”的地位将更加稳固,操作空间也将更大。

可是,为什么心头会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空虚?

调令下达的当天下午,南造云子开始办理交接手续,清理个人物品。她的动作很快,效率极高,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特高课的同僚们,几乎没有人敢去她的办公室与她道别,那个平日里就充斥着低气压的房间,此刻更像是一个散发着寒意的冰窖,生人勿近。

只有藤田芳政,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与她进行了一次短暂而沉闷的会面。

“云子,满洲的局势虽然复杂,但也是建功立业的好地方。”藤田芳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语气平淡,带着公式化的勉励,“关东军那边,我会打好招呼。希望你在新的岗位上,能继续为帝国效力。”

南造云子站在桌前,穿着整齐的军常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怨恨,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她微微躬身:“哈依。感谢课长多年来的栽培。属下必定竭尽全力,不负帝国期望。”

她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听不出任何真实情绪。这副模样,反而让藤田芳政心中那丝微弱的愧疚感消散了不少。或许,让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对她、对特高课,都是一种解脱。

“去吧。”藤田挥了挥手,不再多言。

南造云子再次躬身,然后利落地转身,离开了这间她曾经无数次进出、汇报工作、接受指令的办公室。自始至终,她没有回头看藤田芳政一眼。

就在南造云子默默收拾行装,准备悄然离场的同时,明渊接到了藤田芳政亲自打来的内线电话。

“藤原顾问,今晚七点,在‘鹤之舞’料亭,有一个小范围的送行宴,为南造组长饯行。你也一起来吧。”藤田的语气不容置疑。

明渊握着听筒,眼神微凝。送行宴?藤田此举是何用意?是展示他作为上位者的气度与掌控力?还是想借此观察他明渊与南造云子最后一次公开接触时的反应?

“哈依,卑职一定准时到场。”明渊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应承下来。他知道,这或许是南造云子离开前,最后一场无形的交锋。他不能缺席,更不能露怯。

“鹤之舞”料亭,隐秘的和室包厢内。

气氛与其说是送行,不如说是一场小型的外交仪式,拘谨而冰冷。藤田芳政坐在主位,明渊和另外两名特高课的高级官员分坐两侧,而南造云子,则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仿佛象征着她在特高课权力序列中的最终定位。

菜肴精致,清酒醇香,但席间交谈寥寥。藤田芳政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勉励之词,另外两名官员也随声附和,说些“前程似锦”、“帝国需要”之类的套话。南造云子始终低着头,小口啜饮着杯中的清酒,对于所有的敬酒和话语,都只是微微颔首,用最简短的“哈依”回应,惜字如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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