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家庭的纽带(1/2)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位于法租界的明公馆,今夜难得地透出一种寻常人家的温暖气息。门廊下的灯笼换上了崭新的红纱,客厅的留声机流淌着舒缓的西洋乐曲,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驱散了往日里挥之不去的清冷与沉寂。

今天是明镜的生日。

没有大肆铺张,没有宾客盈门,只有明家姐弟四人,关起门来,举行一场小小的家宴。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年代,在这个各自行走于刀锋之上的家庭里,这样片刻的、纯粹的团聚,显得弥足珍贵,近乎奢侈。

明渊比平时回来得稍早一些。他脱下象征“藤原拓海”身份的深色西装外套,换上了一件质地柔软的灰色羊绒衫,少了些许在外时的冷硬与疏离,但眉宇间那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疲惫与警惕,却并非一件衣服就能轻易抹去。他走进客厅时,明楼已经在了。

明楼坐在沙发上,依旧是那身熨帖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却没有在看,目光落在虚空处,不知在思索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与明渊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兄弟二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没有过多的言语,一种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夹杂着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深沉的忧虑与相互审视。

“小渊回来了?”明镜的声音从餐厅方向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她系着围裙,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脸上带着忙碌的红晕,眼角细密的皱纹在灯光下也显得柔和了许多。褪去了商界女强人的干练锋芒,此刻的她,只是一个为弟弟们张罗饭菜、期盼团聚的长姐。

“大姐。”明渊唤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许。他看着明镜忙碌的身影,心中那片冰封的角落,似乎被这温暖的烟火气呵化了一角。这里是上海滩为数不多能让他稍微卸下心防的地方,尽管,即便是这里,也并非绝对的安全。

“阿诚去酒窖取酒了,马上就好。”明镜笑着,将水果放在茶几上,“今天都不许谈公事,就安安心心吃顿饭,说说话。”

正说着,明诚抱着一个木匣子从地下室走了上来。他脸色还有些失血后的苍白,但精神尚可,动作也还算稳健。看到明渊和明楼,他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二少爷,大少爷。酒取来了,是大姐珍藏了好几年的绍兴花雕。”

“诚哥,你伤还没好利索,别忙这些。”明渊开口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不妨事,一点小伤。”明诚摇摇头,将酒匣小心放下。他看向明镜,眼神里是纯粹的敬重与温暖,“今天是大姐的好日子,我高兴。”

餐厅里,灯光被调成了温暖的橘黄色。圆形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满了明镜亲手烹制的家常菜——油亮诱人的红烧肉,清蒸鲥鱼,碧绿的炒青菜,金黄的炸春卷,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没有山珍海味,却是记忆中最熟悉、最温暖的味道。

四人落座。明镜坐在主位,明楼和明渊分坐两侧,明诚坐在下首。明诚小心翼翼地打开酒坛,醇厚的酒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为每人斟上一杯温好的花雕。

明镜端起酒杯,眼中闪烁着微光,看着围坐在身边的三个弟弟,声音有些哽咽,却又充满了力量:“来,我们姐弟四人,难得聚得这么齐。这第一杯,不为别的,就为我们明家,平平安安,团团圆圆。”

“祝大姐生日快乐。”明楼沉稳地举杯,语气真挚。

“大姐,生日快乐。”明渊也举起了杯,看着明镜眼中那份纯粹的喜悦,他冰封的心湖泛起细微的涟漪。这份亲情,是他在这黑暗征途中,无法割舍,也必须拼死守护的软肋与铠甲。

“生日快乐,大姐!”明诚的声音最是响亮,带着毫无保留的赤诚。

四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甘醇的酒液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暖意,也冲开了某种紧绷的氛围。

起初,话题是轻松而家常的。明镜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街坊趣闻,抱怨着物价又涨了,哪家绸缎庄进了新料子。明楼偶尔插几句关于时局不着边际的评论,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明渊则大多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两句,扮演着一个留学归来、对市井生活略带“疏离”的弟弟角色。明诚则负责给众人布菜,脸上始终带着憨厚的笑容。

餐桌上的气氛看似温馨和谐,如同任何一个普通的家庭聚会。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那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涌动。

明楼夹菜时,手腕沉稳,眼神却会不经意地扫过明渊,带着兄长式的担忧与更深层次的审视。他在担心这个弟弟是否在“藤原”的身份和权力的滋味中迷失,也在暗中评估着他可能带来的风险。

明渊则始终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他回应着明镜的关怀,避免过于热络引起明楼的怀疑,也避免过于冷淡伤了姐姐的心。他咀嚼着熟悉的家常菜,味蕾唤醒着遥远的、属于“明渊”的记忆,而理智却时刻提醒着他“深海”与“无常”的身份。他像一个最高明的舞者,在亲情与伪装的双重旋律中,踩着精准的舞步。

明诚沉默寡言,但他偶尔看向明渊的眼神,却充满了无言的忠诚与理解。他似乎能感知到明渊身上那远超常人想象的重担,并用自己最直接的方式——比如,将最大的一块红烧肉夹到明渊碗里——来表达支持。

而明镜,看似沉浸在团聚的喜悦中,但她那双阅尽世情的眼睛,又何尝没有捕捉到弟弟们之间那若有若无的张力?她没有点破,只是用更频繁的夹菜、更温和的笑容,小心翼翼地维系着这来之不易的温馨,如同守护着风中残烛。

“说起来,小渊,”明镜状似无意地提起,给明渊舀了一勺鸡汤,“你最近在那边……还顺心吗?我听说,那个新成立的什么委员会,里面关系复杂得很。”

她问的是“联合经济调整委员会”,语气里充满了纯粹的关切,是一个姐姐对弟弟处境的担忧。

瞬间,明楼的目光也看似随意地落在了明渊脸上。明诚扒饭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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