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初次交锋(1/2)

程真儿的降临,如同在明渊本就紧绷的心弦上,又轻轻拨动了一个不确定的音符。她带着军统总部的光环与审视的目光,其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需要谨慎处理的变量。在初步接触、约定新的联络方式后,明渊知道,真正的试探才刚刚开始。这位新任联络员绝不会满足于远距离的信号往来,她需要近距离观察、感受、评估这颗军统在上海最神秘、也最锋利的牙齿。

果不其然,两天后,明渊接到了程真儿通过死信箱传递的会面请求,地点定在公共租界一家颇有名气的西餐厅卡萨诺瓦。选择这里,显示了程真儿的某种风格——既利用了租界的相对安全,又将接触置于一种公开却又私密的社交氛围中,便于她在放松(或者说,制造放松假象)的状态下进行观察。

明渊准时赴约。他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完全是藤原拓海在外社交时的标准形象,只是略微收敛了那份属于日本贵族的矜持,多了几分属于商人的随和。他需要让程真儿看到的是一个符合小组负责人背景的、游走于灰色地带的实力派人物,而非一个纯粹的帝国顾问。

程真儿已经先到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午后的阳光透过蕾丝窗帘,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今天换了一身鹅黄色的洋装,衬得肌肤胜雪,头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平添几分柔美。她正低头看着菜单,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姿态优雅而闲适,仿佛真的只是一位等待友人共进午餐的淑女。

明渊走近,她若有所觉地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惊喜的笑容:藤原先生,您很准时。

让女士久等是失礼的。明渊微微一笑,在她对面坐下,目光与她接触的瞬间,一种极其微弱、近乎幻觉的针刺感,再次掠过他的太阳穴后方。脑海深处那片沉寂的血红背景,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没有清晰的信息,只有一种模糊的被扫描感。

他知道,交锋已经无声地开始了。程真儿在观察他,用她受过专业训练的眼睛,或许还有某种直觉,在评估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动作和语气。

这里的招牌菜是红酒焗蜗牛和菲力牛排,据说厨师是从法国请来的。程真儿将一份菜单推到他面前,语气自然,仿佛真的是在讨论美食。

程小姐对上海的美食很了解。明渊接过菜单,并未立刻翻开,而是看着她,语气带着适度的赞赏,看来做过不少功课。

工作需要嘛。程真儿拿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既要了解敌人,也要了解合作伙伴可能喜欢什么。毕竟,良好的沟通始于共同的兴趣,不是吗?她的话语带着双关,目光清澈,却隐含锋芒。

有道理。明渊颔首,终于翻开菜单,目光扫过上面的法文,随口用流利的法语点了几道菜,包括程真儿提到的红酒焗蜗牛,并对配酒提出了专业建议。这一手,既展示了他的学识和阅历,也 subtly (巧妙地) 提醒对方,他并非易于揣度之人。

程真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浓的兴趣。藤原先生果然博学。

略知皮毛而已。明渊合上菜单,交给侍者,然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比起美食,我更好奇程小姐……或者说,‘青鸟’小姐,对上海这座城市的‘工作环境’,有何初步印象?

他将话题引向了核心。

午餐在一种看似融洽的氛围中进行。程真儿果然开始了她的套话,技巧娴熟,不着痕迹。

她先从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话题切入。听说藤原先生早年也在欧洲游学?不知对伦敦的雾和巴黎的咖啡,更偏爱哪一样? 她在试探他的背景真实性,以及可能的情感倾向。

伦敦的雾过于沉郁,适合思考;巴黎的咖啡则太喧嚣,适合遗忘。明渊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看着杯壁上挂着的酒液,语气平淡,我或许更偏爱京都的茶,寂静中自有禅意。 他将话题引向日本文化,符合的人设,又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模糊性。

禅意……程真儿咀嚼着这个词,微微一笑,看来藤原先生是个喜欢安静的人。可上海滩,偏偏是个最不安分的地方。尤其是最近,风云变幻,李士群主任刚刚意外身亡,76号群龙无首,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无常’小组在这样的环境下能取得如此辉煌的成绩,实在令人敬佩。不知小组的弟兄们,平日里是如何规避风险,又能如此精准地把握时机的呢? 她终于将话题引向了,问题看似泛泛,实则直指核心运作模式。

明渊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些许感慨:乱世之中,无非是胆大心细,再加上几分运气。弟兄们各司其职,各有门路。有些消息,来自市井;有些机会,转瞬即逝。最重要的是……信任。他看向程真儿,目光坦诚,戴局长将程小姐派来,便是对我们最大的信任。我相信,有了‘青鸟’的指引,小组未来必定能更上一层楼。

他巧妙地将问题挡回,并再次强调了,将压力部分地推回给程真儿。同时,一词,既抬高了对方,也划定了界限——她是联络员、观察员,而非直接指挥者。

程真儿似乎接受了他这番说辞,点头道:藤原先生过谦了。总部对小组的能力绝对信任。只是……她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仿佛要分享什么秘密,我来的路上,听到一些风声,似乎特高课那边,新成立的‘特别战略调查组’,对近期的一些事情,尤其是李士群的死,有些不同的看法。南造云子组长,似乎是个非常执着的人。

她在试探明渊对南造云子回归的反应,以及他是否感受到了来自特高课内部的压力。

明渊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程真儿提到南造云子的时机和语气,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像是善意的提醒,又像是进一步的试探。他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南造组长能力出众,她的回归,确实让上海滩的这池水,更深了。不过,‘无常’行事,向来隐秘。只要内部团结,外部的一些风浪,还掀不翻我们这艘船。他再次强调内部团结,暗示不希望有外部力量过多干涉小组内部事务。

整个交谈过程中,明渊始终保持着冷静与克制。程真儿的每一次试探,都被他或轻描淡写地化解,或引向无关紧要的方向,或利用符合负责人身份的话语巧妙应对。他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烦,也没有表现出过度的热情,始终维持着一个冷静、专业、略带神秘,且对小组拥有绝对掌控力的领导者形象。

然而,他也能感觉到,程真儿的观察并未停止。她的问题如同柔韧的丝线,从不同角度缠绕上来,试图找到一丝缝隙。而脑海中那片沉寂区域,那微弱的、时断时续的波动感,也始终存在,仿佛一个接触不良的探测器,在努力解读着来自程真儿的。

午餐接近尾声,侍者撤下餐盘,送上了咖啡。程真儿似乎暂时收敛了直接的试探,转而聊起了一些上海的风土人情,语气轻松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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