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枭雄末路(1/2)

“守夜人”的信使,是一个面容普通、衣着朴素、丢进人海便再难寻见的中年男子。他沉默地将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硬皮笔记本放在明渊的办公桌上,微微鞠躬,便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全程未发一言。

明渊没有立刻去动那个笔记本。他走到窗边,确认信使已经彻底消失在街角,然后反锁了办公室的门,拉下了百叶窗。室内光线顿时变得昏暗,只有台灯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他回到桌前,目光落在那个笔记本上。封面是粗糙的深蓝色布面,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里面并非想象中的密信或指令,而是一份看似杂乱无章的资料汇编。有剪报,有手写的笔记,甚至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复印件。内容无一例外,都指向李士群,但角度却与明渊之前策划的截然不同。

笔记主要记录了李士群早年混迹上海帮派时的一些劣迹,包括几桩未曾侦破的命案嫌疑;他与某些已经失势或死亡的国民党元老之间若即若离的关系;甚至还有他对日本文化某些核心观念私下流露出的不以为然……这些资料,单拎出来或许不算什么,但组合在一起,却描绘出一个更加立体、也更加危险的李士群形象——一个根植于中国旧社会泥潭,对日本缺乏真正认同,唯利是图、毫无底线的投机者和野心家。

没有直接证据,全是侧写和暗示。但正是这种侧写,比任何确凿的“罪证”都更能动摇一个统治者的杀心。因为它触及了最根本的信任问题——这样一个背景复杂、心思难测的人,真的可靠吗?

“守夜人”没有提供扳倒李士群的刀,而是提供了一面镜子,一面照出李士群“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本质的镜子。他们似乎无意亲自下场,只是在一旁冷静地提供“视角”,推动事情向着他们期望的方向发展。

明渊合上笔记本,眼神幽深。“守夜人”的意图依旧成谜,但他们提供的这份“侧写”,无疑是一份分量极重的催化剂。它不会直接交给渡边一郎或藤田芳政,但它会通过明渊的手,以更巧妙的方式,融入那场正在进行的围猎。

他拿起笔记本,走到墙角的铜质痰盂前,划燃一根火柴,将其点燃。蓝色的火苗舔舐着纸张,迅速将其化为灰烬。他不能留下任何来自“守夜人”的实物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后。李士群的命运,到了该收网的时候了。

压力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让李士群喘不过气。宪兵队步步紧逼,特高课暗中调查,周佛海等汪伪政敌落井下石,连原本倚为靠山的影佐祯昭,态度也变得越来越暧昧不明。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四周都是闪烁着寒光的眼睛和蓄势待发的枪口。

他疯狂地动用所有资源自救。巨额的金条、古董像流水一样送出去,试图打通关节;他声嘶力竭地向影佐祯昭表忠心,赌咒发誓那些指控都是污蔑;他甚至试图联系更上层的日本关系,希望能绕过影佐和藤田芳政。

然而,一切都徒劳无功。渡边一郎那边油盐不进,咬死了“账本”问题不放。藤田芳政在收到南造云子那份关于“通敌嫌疑”的暗示后,态度更是急转直下,调查力度不断加大。而影佐祯昭,在权衡了各方压力,尤其是仔细“品味”了那份由明渊通过周佛海等人渠道,巧妙散播出去的、融合了“守夜人”侧写精髓的“李士群背景风险评估”后,终于做出了决断。

一个无法完全控制、背景复杂、且可能对帝国怀有二心的鹰犬,其价值已经远远低于其带来的风险和麻烦。尤其是在汪伪政府即将正式成立的敏感时刻,稳定压倒一切。李士群,已经成为了一颗需要被拔除的钉子。

几天后,一纸来自梅机关和特高课联合签发的调令,送到了李士群手中。调令内容冠冕堂皇:为加强新省政府建设,委任李士群为伪江苏省政府主席兼保安司令,即日赴苏州上任。

明升暗降!

这看似是将李士群从上海这个是非之地调开,并给予了更高的官职,实则是剥夺了他对七十六号特工总部的直接控制权!江苏地盘虽大,但远离上海这个权力中心,其保安司令的实权,根本无法与掌控七十六号时相提并论。这等于斩断了李士群的爪牙,将他流放出了核心权力圈。

李士群拿着那张轻飘飘的调令,手抑制不住地颤抖,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灰。他明白,自己完了。影佐祯昭放弃了他,日本人放弃了他。他多年的经营、杀戮、钻营,换来的竟是这样一个结局。

愤怒、不甘、恐惧……种种情绪在他心中翻腾、撕扯。但他不敢反抗,也不能反抗。他知道,如果自己拒绝这道调令,等待他的将是更直接、更残酷的清算。

李士群被迫离开了上海,前往苏州赴任。表面上的送行仪式草草了事,往日里巴结奉承的门客故旧大多避而不见,只有几个铁杆亲信随行,场面冷清凄惶。

失去了七十六号这个暴力机器和上海的地盘,李士群在苏州如同被拔了牙的老虎,影响力一落千丈。他试图在新的位置上重新经营,但宪兵队和特高课的阴影依旧如影随形,对他进行着持续的监视和限制。汪伪内部的其他势力也趁机落井下石,不断挤压他的空间。

他变得愈发疑神疑鬼,暴躁易怒。他感觉自己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紧紧包裹,窒息感日益强烈。他知道,那些人不会轻易放过他,调离上海只是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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