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棋高一着（1/2）

一

宪兵队的报告，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日军驻上海高层内部激起了层层涟漪，其引发的震荡，远比明渊预想的还要迅速和猛烈。

次日清晨，明渊刚刚踏入特高课总部大楼，准备例行参加一个经济形势分析会议，便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异常。走廊里往来的低级军官和文职人员，步履匆匆，眼神躲闪，彼此间的交谈也压得极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往日里那些见到他便会停下恭敬行礼的特务，此刻也只是仓促点头，便迅速避开，仿佛他身上带着什么不祥的征兆。

系统的被动感知虽然因为濒临极限而变得模糊不清，但依旧能捕捉到周围环境中那股混杂着恐惧、好奇与幸灾乐祸的复杂情绪波动。显然，有什么大事发生了，而且与特高课核心层密切相关。

明渊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保持着“藤原顾问”那惯有的、略带疏离的从容，径直朝着会议室走去。

果然，会议尚未开始，藤田芳政的机要秘书便匆匆赶来，拦住了他，语气恭敬却不容拒绝：“藤原顾问，课长请您立刻去他办公室一趟。”

该来的，终于来了。

明渊微微颔首，跟随秘书走向那间象征着特高课最高权力的办公室。他能感觉到背后有许多道目光投射过来，探究的，同情的，或是冰冷的。

藤田芳政的办公室内，气氛更是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藤田本人并未像往常那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而是背对着门口，站在那面巨大的上海市区地图前，一动不动。他的背影，如同一块饱经风霜的岩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而南造云子，则垂手站立在办公室中央，微微低着头。她依旧穿着笔挺的制服，身姿挺拔，但明渊敏锐地注意到，她垂在裤缝边的手指，正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着，那精心修饰过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戴着一张完美的石膏面具，但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怎样屈辱和愤怒的火焰，只有她自己清楚。

明渊的出现，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课长阁下，您找我？”他语气平静，仿佛对眼前凝重的气氛毫无所觉。

藤田芳政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袋浮肿，显然一夜未眠。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先是冰冷地扫过明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随即，更加沉重的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向了南造云子。

“藤原君，”藤田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关于一份……标识着‘绝密\/影’的文件，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他没有看南造云子，但话锋所指，清晰无比。

二

明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愕然”和“疑惑”：“文件？课长是指……昨天不小心被我秘书打湿的那份吗？”他仿佛努力回忆着，“那份文件内容古怪，标记也是过时的，我当时以为是下面人弄错了，或者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废弃稿，正好冈村少佐来电咨询一些军纪流程问题，我便顺口提了一句，让他帮忙鉴定一下。怎么，那份文件……有什么问题吗？”

他这番说辞，完美地将自己摘了出去——文件是“意外”打湿的，他是“无意”中发现问题的，提起冈村是“顺口”且是为了“咨询军纪”，完全符合一个恪尽职守、又有些“多事”的顾问形象。他绝口不提文件是特高课送来的，也绝口不提文件内容涉及地下党，将所有可能引火烧身的线索都巧妙地模糊处理了。

“无关紧要？废弃稿？”藤田芳政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他终于将喷火的目光投向南造云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暴怒，“云子！你听到了吗？！你精心设计、用来测试‘忠诚’的‘绝密文件’，在藤原顾问眼里，只是一份漏洞百出、连标记都用错了的‘废弃稿’！甚至被宪兵队那群莽夫当成了攻击我们特高课无能、管理混乱的把柄！直接告到了司令部！”

南造云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紧抿着嘴唇，没有出声。她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

藤田芳政显然气得不轻，胸口剧烈起伏着：“司令部刚刚来了电话！质问我特高课是不是闲得发慌，内部测试用的伪造文件都能流出，还被宪兵队抓个正着！问我们是不是把帝国神圣的情报工作当成了儿戏！冈村雄一那个混蛋，甚至在报告里暗示，我们特高课可能为了内部倾轧，不惜伪造证据！你知道这有多被动吗？！帝国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他每说一句，南造云子的脸色就白上一分。她千算万算，算准了明渊可能的各种反应，却唯独没有算到，这份文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绕过她所有的掌控，直接落到她的死对头手里，并且被对方抓住了最致命的把柄——那个她无论如何也无法获知、已然过时的最高保密标记。

这不是巧合！这绝对是明渊的反击！他不仅识破了陷阱，更用了一种她意想不到的方式，将陷阱变成了射向她自己的子弹！

一股冰寒彻骨的恨意，混合着棋差一着的挫败感，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三

“课长……这是我的失误。”南造云子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承认了错误，却没有过多解释。在藤田芳政盛怒之时，解释就是推卸责任，只会引来更严厉的斥责。

“失误？一句简单的失误就能弥补吗？！”藤田芳政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他需要一个人来承担司令部的怒火，而南造云子无疑是最好的人选。“你太让我失望了，云子！我一直认为你心思缜密，手段过人！可这次呢？漏洞百出！授人以柄！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所谓的‘测试’，我们特高课现在成了整个上海派遣军的笑柄！宪兵队那群人，正等着看我们怎么收场！”

他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翻腾的怒火，但效果甚微。他转向明渊，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余怒：“藤原君，这次……你处理得虽然有些……欠考虑，将文件交给了冈村，但及时发现文件的问题，避免了更大的误会，也算……有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