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十有五年而笄(2/2)
随后,她又依次向父母、正宾、以及所有来宾行拜礼,聆听训诫。
整个过程漫长而繁琐,但独孤依人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和仪态,动作流畅自然,竟让人挑不出丝毫错处。
只有她自己知道,后背的衣衫已被细微的汗珠浸湿。
紧接着,是杜无人的束发礼。
流程与及笄礼相似,但更为简洁刚毅。
杜无人穿着玄色礼袍,跪坐于席。杜玉衡为他取下童子的发带,将长发束起,戴上象征成年的玉冠,同样吟诵祝辞: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杜无人全程神色沉静,目光坚定,在父亲为他戴上玉冠的刹那,他微微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更加坚韧和内敛。
束发礼成,杜无人向父母、宾朋行礼。
少年身姿如松,气度初成,与身旁刚刚及笄、风华初绽的姐姐站在一起,宛如一对璧玉,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仪式后的宴席,设在最大的花厅。
气氛比除夕家宴更为隆重正式。
宾客们纷纷向杜玉衡和杜夫人道贺,称赞姐弟二人龙凤呈祥,杜家后继有人。
独孤依人和杜无人作为今日的主角,自然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他们跟在父母身后,向各位重要的来宾敬酒致谢。
当走到一位身着青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面前时,杜玉衡特意停下脚步,笑着对姐弟二人介绍道:
“依人,九思,这位是流云剑派的掌门,柳如风柳世伯,与为父是多年知交,亦是宫门执刃的故友。”
宫鸿羽的故友!
独孤依人心头一动,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与弟弟一同恭敬行礼:“见过柳世伯。”
柳如风笑容和煦,目光在姐弟二人身上扫过。
尤其在独孤依人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笑道:“玉衡兄好福气啊!令嫒明艳聪慧,令郎沉稳俊秀,皆是人中龙凤,羡煞旁人!”
他顿了顿,似是无意间提起。
“前些时日,我还与鸿羽兄通信,他还提及他家那位四公子,亦到了弱冠之年,却仍是玩世不恭,倒不及侄子侄女这般灵动可人。”
独孤依人脸上适时地泛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红晕,微微垂首,声音轻柔却清晰:
“柳世伯过誉了。江湖儿女各有其所长。”
杜无人站在一旁,神色不变,只是端起酒杯,向柳如风敬了一杯。
宴席进行到一半,趁着间隙,独孤依人悄悄溜到回廊下透气。
繁重的头饰和紧绷的神经让她有些疲惫。
刚站定,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阿姊可是累了?”
杜无人的声音传来,他也跟了出来。
“还好。”
独孤依人回头,看着同样一身隆重礼服的弟弟,笑了笑。
“就是这身行头太重,脸也快笑僵了。你呢?”
“尚可。”
杜无人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望着庭院中盛开的芍药。
沉默片刻,忽然道:
“方才柳世伯提到宫门......阿姐似乎应对得极好。”
独孤依人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不过是场面话罢了。总不能失了杜家的礼数。”
杜无人转过头,墨玉般的眸子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能洞悉人心:
“阿姐对宫门,似乎格外关注。”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独孤依人知道这个弟弟心思缜密,瞒不过他。
便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低声道:
“经历了谷外那件事,谁能不关注?无锋虎视眈眈,宫门是我们最重要的盟友之一,多了解一些,总没有坏处。更何况......”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宫二先生于我有救命之恩,心存感激,也是人之常情吧?”
她将“关注”归结于家族利益和救命之恩,合情合理。
杜无人听了,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道:
“嗯。宫门水深,盟友虽好,亦需谨慎。”
他这话,像是在提醒她,又像是在提醒自己。
姐弟二人在廊下静静站了一会儿,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静。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走吧,阿姐,”杜无人率先转身,“宴席还未结束,我们该回去了。”
“嗯。”
独孤依人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与弟弟一同回到了喧嚣的宴厅之中。
及笄与束发,象征着成年与责任的开端。
对于独孤依人而言,这不仅是一个古代少女的成人仪式,更意味着她在这个世界真正站稳了脚跟,拥有了更明确的目标和更强大的动力。
前路或许依旧布满荆棘,但她的手中,已然握住了更多的筹码与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