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北地情报(2/2)

一次险些与大队清军运粮队撞上,躲在山坳里整整一天;

一次过冰河时,数名体弱的流民失足,虽尽力营救仍有不幸;

还有一次,被一股贪婪的土寇盯上,试图抢夺他们仅存的兵器和流民中稍微值钱的东西。

爆发了小规模冲突,靠着老兵的经验和悍勇才将其击退。

“最危险的,是过湍河之时。”

古长旭心有余悸。

“没有船,水流急,天寒地冻。我们砍树扎成简易筏子,分批泅渡。”

“老人孩子坐在筏上,青壮下水推扶。河水冰冷刺骨,有好几个兄弟……没能上来。”

“对岸却有零星的清军哨探,我们刚渡过去,人困马乏,就差点被发觉。

幸亏天色已暗,我们迅速隐入了南岸的芦苇荡。”

彩霞听到这里,忍不住低低“啊”了一声,手中记录笔也停了下来,眼圈发红。

赵天霞没有责备她,只是沉默地听着,面容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格外严肃。

“进入我军实际控制区边缘后,我们小心了许多,派哨探先行确认。”

“我们一直南行,直到看到外出巡逻的士兵是咱们的旗号,大伙儿才真正松了口气。”

...

古长旭说完,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签押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赵天霞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深思后的清晰:

“也就是说,河南乃至北地民心,已如滚汤泼雪,彻底溃散。”

“清廷不仅军事受挫,其地方治理也已濒临崩溃,加征暴敛,人怨沸腾。”

“而南阳等地清军,士气低迷,内外交困,控制仅及城池要点。”

“广大乡野及山区,已有失控之象。”

“大人明鉴。”

古长旭肯定道。

“不仅如此,卑职沿途观察,许多地方的保甲、里正已然瘫痪,甚至暗中与流民通气。”

“民间对‘顺治被大炮轰死’的传闻深信不疑,各种流言纷飞,清廷威望荡然无存。”

“百姓现在只怕两样:一是官府的催科拉夫,二是活不下去饿死冻死。但凡有一线生机,”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他们就会像跟着我们南下的流民一样,毫不犹豫心向大明!”

赵天霞点了点头道。

“如此甚好,中原已经沦陷十余年,我正担心中原百姓已经忘记大明还在了。”

随后,她站起身,踱到窗边,再次推开那条缝。

寒风吹入,让她头脑愈发清醒。

古长旭的汇报,不仅印证了她之前的判断,更提供了大量鲜活的细节和前线实态。

“彩霞,”

她忽然开口。

“小姐,奴婢在。”

彩霞连忙应声。

“去把舆图取来,要最详细的河南省和南阳府的州县的那一张。”

“是。”

彩霞很快取来地图,在案上铺开。

赵天霞走回案前,目光在地图上南阳、襄阳、汉水一线来回移动。

古长旭也站起身,在一旁指点着他们大致经过的路线和观察到清军力量空虚的区域。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赵天霞的手指划过几个点。

“皆是空隙。民心既失,守备空虚,情报不畅……”

她抬起头,眼中光芒锐利如剑。

“古守备,你们不止带回了数百条性命,更带回了一幅未来可能的北伐的路径图!”

古长旭精神一振:

“大人是说?”

“但此事需从长计议,更要先行禀明大帅。”

赵天霞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她的神情已说明一切。

她转向彩霞:

“今日所记,列为机密。另外,吩咐下去,古守备所部将士,额外犒赏。”

“阵亡、失踪者,从优抚恤,名录尽快呈报上来。”

“是,小姐。”

彩霞肃然应道。

“古守备,你且回去好生休养。详细经过,可具文呈报。你们立下大功了。”

赵天霞语气郑重。

送走古长旭,签押房里只剩下赵天霞和彩霞。

彩霞一边收拾茶具,一边忍不住小声道:

“小姐,古守备他们……真是太不容易了。北边的百姓,也太苦了。”

赵天霞没有回头,依然看着地图,声音低沉却坚定:

“所以,我们这里,必须为此抗争到底,争取早一日收复中原!”

...

过了两日,襄阳南城外的校场。

寒风刮过空旷的场地,卷起阵阵尘沙。

赵天霞未着官服,而是一身利于活动的窄袖劲装,外罩羊皮坎肩。

正站在点将台侧,目光沉静地注视着下方的新兵操练。

这批新兵约三千人,多是近一两个月来投军的本地青壮和少数较早安置。

经过甄别的北地流民子弟。他们队列尚显稚嫩,但喊杀声却颇为用力。

教官是位脸上带疤的老兵,吼声如雷,纠正着持矛突刺的动作。

“腰要稳!力从地起!刺要狠,收要快!你们当鞑子的脖子是豆腐做的?再来!”

赵天霞看得很仔细。

她深知兵事乃存亡之本。

她不时低声与身旁的幕府参军交流几句,关于粮秣供应、被服发放、训练进度。

邓名在前线征战,后方兵员的补充、训练,乃至军械物资的筹措,她肩上的担子极重。

“动作还不够整齐,体力也参差,”

参军低声道。

“需得加大操练强度,尤其是这些北地来的汉子。”

“虽有一股恨意,但身体底子亏了,得先养再练。”

赵天霞点了点头,目光掠过那些在寒风中咬牙坚持的年轻面孔。

其中一些人的眉眼间还带着背井离乡的仓惶,但此刻更多的是专注。

她沉默片刻,忽然对参军,又像是自言自语道:

“练吧,狠狠地练。多练出一个合格的兵,我们手里就多一分底气。”

“看着吧,将来,咱们这北伐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参军闻言,神色一凛,低声道:

“大人?何出此言?难道是收到邓军门的回信了吗?”

赵天霞微微摇头:

“风声未至,然观天下之气,已有所感。”

她没有多说,但望向北方天际的眼神,却比这冬日寒风更显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