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继续旅途(2/2)

无攸在角落的座位坐下后不久,一位看起来是老板兼侍者的、围着朴素亚麻围裙的中年男人便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生意人惯有的和气笑容,开口问道:“这位小姐,是想要吃点什么吗?还是也有住宿的想法?我们这里都提供。”

无攸略一思索,先询问道:“这里住一晚多少?”

“实惠得很,”老板热情地介绍,“只需五个银币,还提供热水用于洗澡,包您洗去一路风尘。”

这个价格确实公道。无攸点了点头:“好,那先给我上一份本地招牌菜,再加上一间房间吧。” 说着,她从风衣内侧口袋掏出那枚刚换来、还带着体温的金币,放在桌上。

老板接过金币,对着光线眯眼看了看成色,笑容更真诚了几分:“好嘞!这是找您的零钱。” 他利索地从腰间的钱袋里数出九十五枚银币,叮当作响地堆在无攸面前。无攸默默地将这笔“巨款”收好,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等待,兜帽依然低垂,遮掩着大部分面容。

过了一会儿,老板端着一个大木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放着热气腾腾的食物。“来,客官,这是我们小店的招牌菜,保您满意!” 他将餐盘放下。

无攸看了一眼。主食是一盘浓稠的、散发着浓郁香料的咖喱鸡肉,覆盖在颗粒分明的白米饭上,旁边还配着一杯冒着寒气的、呈现淡绿色的饮料,里面漂浮着几块透明的冰块,一股淡淡的香草气息混合着某种百果的清新甜香萦绕开来。

“谢谢。” 无攸低声道。

老板又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把古旧的黄铜钥匙,递给无攸:“这是三楼最末尾靠窗的房间,视野不错,还带一个小隔间作为浴室。热水晚上会准时给您备好的。” 交代完毕,他便转身去招呼其他刚进门的客人了。

无攸再次轻声道谢,然后拿起桌上的木勺,开始小口小口地品尝起来。咖喱味道醇厚,带着恰到好处的微辣,鸡肉炖得软烂,非常可口。她又喝了一口那绿色饮料,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香草味与百果的酸甜完美融合,极大地缓解了食物的辛辣,味道出乎意料地好。她很快便将食物一扫而空,满足感驱散了连日的疲惫。

吃饱喝足,该办正事了。她的目的是寻找规则碎片。说走就走,她起身离开餐馆,再次融入街道的人流中。

单眨左眼,淡蓝色的追踪视界开启。然而,与在开阔地带不同,在这里,密集的建筑似乎严重干扰了碎片的定位。视野中虽然能感知到碎片就在附近,那股牵引感很清晰,但无法像之前那样形成明确指向的光柱或轮廓,更像是被笼罩在一片模糊的干扰中。

“看来这个追踪能力在复杂环境下也不行啊……” 她心中暗忖,“不过如果靠近到一定距离,估计就能发现具体位置了。”

她开始放慢脚步,看似随意地四处张望,实则敏锐地感知着周围能量的细微变化,试图从繁杂的市井气息中捕捉那一丝独特的规则波动。

正当她全神贯注于搜寻时,一个没注意,肩膀与迎面走来的一人轻轻撞了一下。幸好双方速度都不快,只是微微一晃,并无大碍。无攸赶忙低头道歉:“抱歉抱歉,我没注意。”

她下意识抬眼看了下来人——对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裤,脸上戴着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微微眯起的眼睛,似乎总是在打量着什么。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头略显张扬的紫色短发。

只这一眼,无攸心中便是一惊,立刻认出了对方——是灶幺的那个徒弟,紫暮!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低呼出了对方的名字:“紫暮?”

紫暮显然愣了一下,眯起的眼睛稍稍睁开了一些,透出审视的光芒,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你认识我?”

无攸心中警铃大作,大脑飞速运转,赶紧编造了一个听起来有些蹩脚但勉强合理的理由:“呃…时空管理局里,哪个人不知道灶幺前辈有个出色的徒弟叫紫暮呢?” 她试图用恭维来掩饰。

紫暮再次愣住,带着几分疑惑和警惕追问:“你也是时空管理局的?”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无攸只能硬着头皮点头,继续圆谎:“对的,我是最近刚加入的新人。抱歉,前辈,刚才没认出您。请问前辈是来这个世界出任务的吗?” 她试图转移话题。

紫暮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或者说暂时没发现破绽,他轻咳了一声,语气带着点无奈和抱怨:“算了,也不跟你这后辈计较。我来这个世界,其实也算是个‘惩罚’吧。听说我师傅和另外两个……呃,同伴,乱入时空乱流导致失踪。师傅人是找回来了,可另外两个至今下落不明。上面给我的惩罚性任务就是找到其中之一。后辈,你在这个世界是干嘛的?”

无攸心中一动,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希望能尽快脱身:“上面正好也是给我这个任务,说是那两人比较重要,让我协助搜寻。” 她本以为这个借口过于巧合,对方不会轻易相信。

没想到,紫暮竟然信了,甚至还显得有些高兴:“真的吗?那太好了!正好,我还可以趁此机会传授你一些我们这行的‘职场’小知识,让你少走点弯路。” 他语气中带着一种前辈关照后辈的自得。

无攸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内心一阵无语,但话已出口,无法收回,只能勉强应承下来,算是被迫组队了。

就在紫暮准备开口询问无攸叫什么名字,以便称呼时——

“等等!请等一下!”

一个急促的呼喊声伴随着匆忙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只手有力地抓住了无攸的肩膀,让她不得不停了下来。

无攸愣住了,回头看去。紫暮也一并转过身。

只见一个男人正撑着膝盖在那里大口喘气,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当男人终于缓过一口气,抬起头时——无攸只觉得眼前一黑,只想立刻转身逃跑!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碰到紫暮这个师兄已经够麻烦了,怎么连应该在村庄里昏迷着的南木也出现在这里?!

南木喘匀了气,脸上带着真诚的感激,对着无攸说道:“救…救命恩人!我终于找到你了!谢谢你救了我,还帮我找回了我的武器!”

无攸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尽量保持平静地反问:“那…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我的服装好像也…不太一样了。” 她记得自己现在是成熟体形态,风衣也恢复了纯白。

南木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解释道:“我能通过记忆一个人的轮廓、姿态和能量气息等信息来判断是否是我要找的人,不完全依赖外貌和衣着。”

一旁的紫暮看得一头雾水,插嘴问道:“后辈,这人是谁呀?”

无攸虽然内心慌张,但还是顺着说道:“哦,他是我昨天顺手救的一个人,被梦魇感染了。我在帮另一个村民去除梦魇的时候,发现了他,就一并救了。” 她刻意简化了过程。

紫暮“哦”了一声,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而看向南木:“所以呢?你来这里干嘛?”

南木挺直身体,脸上露出他惯有的、带着几分精明和热情的笑容:“刚刚不小心听到了二位的对话,你们是在找一个叫‘无攸’的人,是吧?实不相瞒,我曾经与她一同同行过几周,对她的习惯和可能去的地方有些了解。作为你救我的报答,或许我能帮上你们的忙。”

无攸听到这话,嘴角再次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这下糟了!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最不想的就是和这两个人扯上关系,现在倒好,一个要找“无攸”的师兄,一个认识“无攸”的南木,全都凑到一起了!

南木接着自我介绍道:“好,那我就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南木,是一位四处旅行的…商人。” 他巧妙地隐藏了自己王子和“狼”组织成员的身份。

紫暮也简单回应:“紫暮。就是我的名字。”

轮到无攸时,她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预料到事情会发展到需要自报家门的地步。两个人,四道目光,正齐齐地盯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此刻,无攸的内心已经完全被慌张占据,但她强大的意志力强迫自己迅速镇定下来。电光火石间,她想到了一个名字,一个承载着思念与愧疚的名字——

她深吸一口气,用那低沉而平静的御姐音,清晰地说道:

“我叫…虚明。”

(虚伪之名,却借用了哥哥“子虚”的一部分,仿佛这样能带给她一丝虚幻的慰藉和勇气。)

紫暮和南木听了,都点了点头。紫暮甚至还评价了一句:“虚明…嗯,非常好的名字。”

无攸在心里暗暗替自己捏了一把冷汗。她看着眼前这两个因缘际会凑到一起的“同伴”,只觉得前路似乎变得更加麻烦和不可预测了。没想到随口编造的谎言,竟然让她陷入了如此难缠的境地。

三人约定分头在城镇的外城区进行搜寻。无攸心中暗自庆幸,这正好给了她独自行动、悄悄寻找碎片的机会,同时也能避开那两人的耳目。然而,一番仔细的搜寻下来,不仅没有发现任何“无攸”的踪迹,连她真正目标——规则碎片的具体位置,也因城内复杂的环境和能量干扰而难以精确定位,只知大致就在这片区域。

傍晚时分,三人在约定的餐馆重新汇合。气氛有些沉闷。紫暮烦躁地挠着他那头显眼的紫发,语气充满了困惑:“不应该呀!定位装置明明显示她就在这个世界的这片区域!虽然这老古董会有近千米的误差,但那个叫无攸的女孩,信号源肯定就在这座城镇里面才对!” 他一边说,一边不甘心地拍打着手中那个类似怀表的简陋仪器。

无攸心中一动,装作好奇地问道:“你怎么能这么确定?万一仪器出错了呢?”

紫暮叹了口气,似乎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也或许是想在前辈面前展示一下“专业”,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结构精密、表面有着微弱流光闪烁的金属仪表盘。“喏,你看,这是局里配发的标准制式搜寻仪,专门用来定位那些因为时空乱流而失踪的成员坐标。虽然精度有限,但大方向绝不会错。” 他展示了一下仪器屏幕上不断闪烁的一个微弱光点,其位置大致与城镇重叠。接着,他像是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无攸,带着一丝疑惑:“怎么,你没有领到吗,后辈?这算是出外勤的基础装备了。”

无攸的心脏猛地一跳,但面上丝毫不显,大脑在瞬间飞速运转,立刻编造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额…上级跟我说,基本方位都已经大致确定好了,为了节省时间和资源,就直接用传送把我送到了这附近,让我在指定区域内自行寻找…所以,没给我配发这个。” 她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像是新人被简化了流程的无奈。

就在这时,南木也走进了餐馆,他摊了摊手,脸上带着一贯的、略显浮夸的遗憾表情:“唉,抱歉抱歉,我这边也完全没有找到呢。连个身形相似、或者感觉有点像的人影都没见到。这城镇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啊。” 他话锋一转,目光在紫暮和无攸之间扫了扫,尤其是注意到两人略显朴素的衣着(无攸的风衣虽洁净但样式奇特,紫暮的衣着更是便于行动的简单款式),热情地说道:“哦,对了,看你们的样子,估计也是为了任务奔波,没顾上好好吃饭吧?这顿我请了,算是感谢虚明小姐的救命之恩,也当是给紫暮先生接风。你们想吃什么?我去点。”

紫暮苦笑一下,没有拒绝:“没办法,这趟算是‘戴罪立功’,经费有限,那就多谢你了,南木兄弟。”

无攸也微微颔首,低声道:“谢谢。”

三人找了个靠窗的安静位置坐下。片刻后,南木端着一个大木托盘回来了,上面放着三碗冒着热气的、浇着浓郁肉汁的米饭,以及三杯与无攸中午喝的一样的淡绿色冰饮。

“来,尝尝这家的招牌肉排饭,味道相当不错。” 南木将食物一一分好。

无攸点点头,习惯性地将属于自己的那碗饭端到面前,拿起木勺,又端起饮料喝了一口,清凉的液体缓解了她内心的些许焦躁。

就在她和紫暮准备开始吃饭的时候,紫暮忽然停下了动作,那双总是微眯的眼睛带着探究的意味,直直地看向无攸:“虚明…你吃饭的时候,怎么不把帽子摘下来呢?这样多不方便。”

无攸握着勺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平时独自行动,早已习惯了隐藏容貌,兜帽几乎成了她的一部分。她维持着平静的语调回答:“习惯了,平时…就这么吃的。” 她希望这个理由能搪塞过去。

然而,旁边的南木也加入了“劝解”的行列,他笑着说道:“啊,不过吃饭戴着帽子确实容易弄脏帽檐,而且也不够放松嘛。这里又没有外人,摘下来吧,虚明小姐。”

无攸内心瞬间涌起一股强烈地想掐死这两个多管闲事的家伙的冲动。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权衡利弊:这副成熟体的容貌,无论是紫暮还是南木,都从未见过。她的声音也因为形态变化而完全不同。摘下帽子,虽然会暴露面容,但或许能反而打消他们的一些疑虑,毕竟他们寻找的是那个少女形态的“无攸”。

“……好吧。” 她像是经不住劝说般,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在两人注视下,她抬起手,缓缓将一直遮掩着容貌的宽大兜帽向后褪去。

霎时间,仿佛昏暗的室内骤然亮起了一束光。

兜帽下露出的,是一张完全出乎两人意料的脸庞。肌肤白皙近乎剔透,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黑色的长发如瀑般披散下来,衬得那张脸愈发冷艳绝伦。尤其是那双黑玉般的眼眸,此刻因微微的无奈而显得不那么疏离,反而流转着一种动人心魄的光彩。这与他们印象中那个总是带着点懵懂、体型娇小的少女“无攸”截然不同,是一种成熟、清冷而又极具冲击力的美。

紫暮和南木直接愣住了,眼睛不自觉地睁大,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两人几乎是同步地、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空气中弥漫开一丝尴尬而又惊艳的沉默。

“……呃,就,就先吃饭吧。” 紫暮率先回过神来,有些仓促地低下头,拿起勺子,试图掩饰刚才的失态。

南木也赶紧附和:“对,对,先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然而,这短暂的平静并未持续多久。刚吃了几口饭,紫暮似乎终于从惊艳中彻底回过神来,理智回笼,他想起了之前一直萦绕在心的疑惑。他放下勺子,目光再次变得锐利,紧紧盯住无攸:“虚明…还有一个问题。你和无攸,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回避的探究,“从遇到你的时候,我就感觉有些奇怪。因为你身上的能量波动…和她非常相似,虽然有几个非常明显的、巨大的差异,比如你的能量更…凝练?或者说,带着一种更深沉的特质,但底层的那种‘感觉’,很像。”

南木闻言,也立刻放下了食物,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接过话头:“你也注意到了吗?紫暮先生。实不相瞒,我也有类似的感觉。不仅仅是能量,虚明小姐,你的一些细微的小动作,还有那种…嗯…偶尔流露出的、与外表不符的专注和偶尔的茫然,气质上也和她有几分说不清的相像。所以,虚明,你到底是谁?和无攸有什么关系?”

轰——!

无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内心瞬间警铃大作,冷汗几乎要浸湿内衫。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能量特征和潜意识的行为习惯,是比容貌和声音更难伪装的东西!

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那被系统锻炼出的、在危急关头超乎常人的冷静发挥了作用。仅仅在十纳秒之间,她完成了从极度惊慌到强行镇定的切换。她清楚地知道,此刻任何一丝犹豫或辩解都可能引来更深的怀疑。

她深深地、带着一丝仿佛被触及伤心事的沉重,叹了口气。抬起眼,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伪装的)哀伤。

“好吧……事到如今,看来也瞒不住了。” 她的声音依旧低沉,但注入了一丝情感的波动,显得更加真实,“实不相瞒,我之所以加入时空管理局,就是为了寻找那孩子……我是无攸的小姨。”

这话说出口,连无攸自己都觉得荒谬至极,几乎要相信了自己临时编造的辈分。

然而,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听到这个解释,紫暮和南木脸上先是闪过极大的惊讶,随即竟然双双露出了“原来如此!”和“恍然大悟”的表情!

紫暮猛地一拍脑袋:“小姨?!还真没想到她竟然还有亲戚在局里!而且您还如此……年轻!真是抱歉了!是我们失礼了,刚才竟然那样怀疑您!请务必原谅我们两个的无礼言论!” 他的态度瞬间从怀疑变成了带着歉意的恭敬。

南木也连忙附和:“是啊是啊,虚明…前辈!是我们唐突了,竟然盘问起您来了。请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无攸看着眼前这两个瞬间变得恭敬甚至有些拘谨的男人,内心一阵哭笑不得的荒谬感,但表面上,她只是维持着那副“长辈”的宽容姿态,轻轻摇了摇头,用一种带着些许追忆的口吻说道:“没关系……以前,也有许多人这样问过我。习惯了。”

她拿起勺子,重新开始吃饭,借此掩饰自己内心的波涛汹涌。这场危机,似乎被她用一个极其大胆且漏洞百出的谎言,暂时糊弄过去了。但她也知道,与这两个感知敏锐的家伙同行,未来的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