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送上门的还不要?(1/2)
次日。
柳府的阴霾,并未因新一天的朝阳而散去。
柳传雄几乎一夜未眠,眼下两团浓重的乌青。
天刚蒙蒙亮,他便亲自拟好了请柬,备上了一份比昨日厚重三倍的赔礼,恭恭敬敬地派人送去了“听雨轩”。
他邀请秋诚今日过府,赴“谢罪宴”。
他本以为,秋诚昨日那般发作,今日定然不会前来。却不想,未及巳时,门房便来报,秋世子......应邀来了。
柳传雄的心,猛地一提。
他不敢怠慢,亲自迎到大门外,一见到秋诚那辆朴实无华的马车,便抢先几步,长揖及地。
“秋公子!下官......下官教子无方,惊扰了公子圣驾!下官给您......赔罪了!”
他这一拜,是拜得真心实意,冷汗已然湿透了中衣。
秋诚今日,又换回了那身青衫,神色淡淡的,瞧不出喜怒。
他没有去扶柳传雄,只是平静地受了他这一礼。
“柳大人言重了。”
他这不冷不热的态度,反倒让柳传雄更是心中打鼓。
秋诚被迎入了正厅。
柳传雄亲自侍立一旁,斟茶倒水,姿态放得比下人还低。
“秋公子,昨日之事,全是我那孽障昏了头......您大人有大量,千万莫要与他一般见识。下官已将他重重责罚,关了禁闭......”
秋诚端起茶碗,轻轻拨了拨浮沫,似笑非笑:“柳大人,令公子......确是热情得紧。只是,秋某身子不适,实在消受不起那等‘好去处’。”
“是!是!是下官的错!下官的错!”柳传雄连声应道,心中叫苦不迭。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端着茶盘的丫鬟,也不知是太过紧张,还是怎的,脚下一个趔趄,惊呼一声,那茶盘便直直地朝着秋诚的衣袖翻了过去!
秋诚何等身手,只微微一侧身,便避开了大半。
但那滚烫的茶水,终究还是溅了几滴,湿了他月白色的袖口。
“哎呀!”柳传雄见状,魂都快吓飞了,一脚将那丫鬟踹倒在地,“不长眼的东西!惊了贵客!来人,拖下去,乱棍打死!”
“柳大人。”秋诚蹙眉,放下了茶杯,“不必如此。不过是湿了衣袖罢了。”
“这......这如何使得!”柳传雄“急”得满头大汗,“是下官御下不严!秋公子,您快,快随下官去偏厅更衣!下官......下官那里有新备下的杭绸,定然合身!”
他一边说,一边引着秋诚便要往里走。
走了两步,他又猛地一拍脑袋:“哎呀,不行!偏厅昨日刚熏了艾草,气味太重,怕是冲撞了公子!”
他“灵机一动”,指向了后院的方向:“去......去水榭!对!后花园的水榭最是清净,景致也好。公子,您先移步水榭,下官马上命人取新衣来!”
这一连串的“意外”与“巧合”,发生得是如此顺理成章。
秋诚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那湿了一小块的衣袖,心中冷笑。
这柳传雄的计策,当真是......拙劣得可以。
不过,他倒也好奇,这老狐狸,究竟又要唱哪一出?
“如此,便有劳柳大人了。”他不动声色,顺水推舟。
“不劳烦!不劳烦!”柳传雄大喜,连忙命一个机灵的管事,在前引路:“好生伺候秋公子去水榭!”
柳家的后花园,倒是下了一番血本。
时值隆冬,万物萧条,这园子里却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移栽了上百株梅树。
秋诚随着管事,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片寒梅怒放,如云似霞。
有宫粉的娇嫩,有朱砂的艳烈,更有那千百树的白梅,于萧瑟寒风中,傲然挺立,暗香浮动。
这冷冽的清香,瞬间便将那“红袖招” 的污浊之气,涤荡得一干二净。
秋诚的心情,也随之好了几分。
正行至一处转角,管事忽然“哎哟”了一声,捂住了肚子:“公子恕罪,小的......小的怕是早上吃坏了东西......那水榭,就在前面假山之后,您......您先行一步,小的去去就回!”
说罢,不等秋诚回答,便一溜烟地跑了。
秋诚立在原地,失笑摇头。
这套把戏,当真是......环环相扣。
他也不在意,负手而行,绕过了那座嶙峋的太湖石假山。
假山之后,景致愈发幽静。一条青石小径,蜿蜒着伸向梅林深处。
而就在那片开得最盛的红梅树下,一个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他的眼帘。
那是一个少女。
她正背对着他,微微踮着脚尖,似乎是想去够一枝开得极好的梅花。
她今日的穿着,与那日宴会截然不同。
身上是一件洁白无瑕、滚着一圈细密银狐毛边的立领袄子,那白色,竟比枝头的白梅还要耀眼几分。
下身则是一条水色的马面裙,裙摆上,用极淡的银线,绣着几簇疏落的寒梅暗纹,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闪烁着清冷的光。
一头乌黑如瀑的青丝,并未梳成繁复的发髻,只是简简单单地在脑后绾了两个小巧的双丫髻,各系着一条与裙色相称的水蓝色缎带,更显得她脖颈修长,肌肤胜雪。
她那张小小的侧脸,在红梅的映衬下,如同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透着健康的粉晕。
那双明亮的杏眼正专注地盯着那朵梅花,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微微颤动。
娇俏、清纯,仿佛是不染一丝尘埃的梅花仙子,在这片萧瑟的冬日里,独自盛放。
这幅画面,美得令人窒息。
“哎呀......”
少女似乎是够了许久,依旧差了那么一点,不由得有些懊恼地轻哼了一声。
她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那小巧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猛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柳清沅看着眼前这个青衫玉立、丰神俊朗的男子,那双水汪汪的杏眼,瞬间睁得溜圆。
她的脸“腾”地一下,便红了个通透。
梅林幽静,暗香浮动。
这片梅园,显然是柳传雄费尽心血的得意之作。
隆冬时节,万物凋敝,唯有此处,竟是开出了一片繁花似锦的“小阳春”。
上百株梅树姿态各异,有虬枝盘旋如卧龙的,有直刺青天似剑戟的。
花色更是繁杂,那殷红似血的朱砂梅,在那一片莹白如雪的玉蝶梅中,显得格外醒目。
寒风卷过,千万朵花瓣微微颤抖,那股子沁人心脾的冷香,便愈发浓烈,仿佛要将人的五脏六腑都洗涤一遍。
柳清沅正是这片梅林中,最动人的那一抹亮色。
她今日本是心中烦闷,被父亲勒令在后院“反省”,不许出门。
她那点愁绪,在闺房中郁结难散,便独自跑到了这片母亲生前最爱的梅林中,想寻个清净。
她转到此处,一眼便相中了那枝头开得最盛、色泽最艳的一朵宫粉梅花。
她想着摘下来,回去插在瓶中,也算是给那沉闷的房间添点生气。
可她到底身量未足,那枝条又生得倔强,她踮着脚尖,伸长了那截白嫩的皓腕,努力了好几次,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她正自懊恼,贝齿轻咬着下唇,思忖着要不要去搬个脚凳来。
忽地,一阵极轻的、踩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柳清沅的心猛地一跳!
这后花园平日里鲜少有人来,尤其是父亲的书房重地就在不远,丫鬟们更是被严令不得随意走动。
会是谁?
她那颗小小的脑袋里,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最后定格在了一个最不可能、却又最让她心慌的影子。
她猛地转过身。
“呀!”
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呼,从她口中溢出。
只见那太湖石假山之后,青衫玉立,不是那个让她又怕又敬、又恼又羞的秋诚,又是何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柳清沅的脸,“腾”地一下,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那片潮红,竟是比她身后那片最艳的红梅,还要娇艳几分。
她下意识地便往后退了一步,小手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那双水汪汪的杏眼睁得溜圆,一半是惊,一半是慌。
“你......你......”
她鼓足了勇气,那声音却依旧细得如同蚊蚋,还带着一丝因羞窘而起的颤抖。
“这里......这里可是我家的后院!”她色厉内荏地嗔道,“你......你就算是国公府的世子,也不能......也不能这样子随便闯进来吧?”
她这话说得毫无底气。
她一想到眼前这人,是连她父亲都要跪地磕头的存在,她那点可怜的“主家”气势,便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秋诚看着她这副受惊小鹿般的模样,不由得失笑。
他本就生得俊美无俦,此刻沐浴在冬日暖阳下,站在那一片疏影横斜的梅林中,更显得丰神俊朗,宛如画中仙人。
他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这可冤枉我了。”
他指了指后院的入口方向:“是你父亲,非说我衣袖湿了,硬要我来这水榭更衣。我哪儿知道,柳姑娘你......会在这儿赏梅?”
他这话说得坦然,柳清沅却更窘了。
父亲?
她冰雪聪明,只一瞬间,便隐隐猜到了几分。父亲......父亲这是故意的!
一想到自己方才那副踮着脚、傻乎乎够花的模样,全被他看在了眼里,柳清沅便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刨个坑钻进去。
秋诚却像是没看见她的窘迫,他信步走了过来,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扫了一眼她方才踮脚许久也未曾够到的那枝梅花。
“是想要这个?”他问。
柳清沅的脸颊烫得能煎蛋,她下意识地便要摇头,可那梅花开得实在太好,她又舍不得。
就在她这一迟疑的工夫,秋诚已经走到了她身侧。
一股清冽的、好闻的皂角香气,混杂着梅花的冷香,钻入了她的鼻息。
这气息,比“红袖招” 里那能把人熏死的脂粉气,要好闻一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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