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太原城终究是陷落了(1/2)
“老灰”消失后留下的余音,与甬道外愈发激烈的喊杀声交织,让刚刚经历灵枢剧变的洞窟内气氛再次紧绷。
灵枢“镜面”已然平稳,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淡金光辉,但无人有暇欣赏。袁守拙强撑着为赵云飞再次施针护住心脉,王小乙则焦急地检查着那昏迷的将军,后者脸色依旧惨白,呼吸微弱,但胸口起伏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丝,口中“老灰”塞入的古怪药丸似乎在缓慢生效。
“赵将军一时半会醒不了,”袁守拙疲惫地抹去嘴角血渍,“但性命应是无碍了。上面战事紧急,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可将军这样子……”王小乙看着赵云飞,又看看仅剩的两名伤痕累累的同伴(另一名老兵在之前邪徒进攻时牺牲),满心苦涩。
“地宫不能再待了,”袁守拙断然道,“灵枢已稳,邪徒尽灭,此间事了。我们必须立刻带赵将军上去!北门战况不明,裴公病重,魏大人独木难支,我们需要知道上面的情况!”
道理没错。三人(袁守拙、王小乙和另一名老兵)合力,用残破的旗帜和绳索做了个简易担架,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赵云飞抬上,又捡起散落的兵器和火把,沿着来路,踉跄着向地宫上层撤退。
甬道内依旧弥漫着淡淡的甜腥和血腥混合的气味,但比之前似乎淡了一些,或许是灵枢净化后的地气开始缓慢驱散残留的邪气。路过石碑大厅时,只见那断裂的石碑已不再散发暗红光芒,恢复了青黑色的古朴石质,碑身下那曾喷涌邪气的孔洞也已被一层新生的、带着淡金纹路的石质薄膜封住大半,只余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纯净地气袅袅溢出,融入空气。
净化,真的成功了。
当他们终于艰难地爬出地宫洞口,重新呼吸到地面上混杂着硝烟、血腥和寒意的空气时,天色已然微明。晨光熹微,却无法驱散笼罩在太原城上空的惨淡愁云。西城废墟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北门方向传来的、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撞击声和隐约的哭嚎声,如同永不停歇的丧钟,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
“快!去行辕!”袁守拙辨别了一下方向,催促道。
一行人抬着担架,在空旷破败的街道上疾行。往日繁华的坊市如今如同鬼蜮,门窗紧闭,偶有胆大的百姓从门缝里窥探,眼神麻木而恐惧。路上遇到了几队匆匆调动的士兵,人人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绝望,看到他们抬着昏迷的赵云飞,也只是麻木地看了一眼,无人询问。
行辕内外,气氛更加压抑。守卫的士兵盔甲歪斜,眼窝深陷。内室中,药气浓郁。孙思邈正带着徒弟和仅存的几名医官,围着依旧昏迷的裴寂忙碌。裴寂脸上那不祥的青黑褪去了些,但依旧高热不退,呼吸急促。
魏徵则守在外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夜之间,本就花白的头发似乎全白了。见到袁守拙等人抬着赵云飞回来,他先是一惊,随即看到袁守拙微微点头示意灵枢已稳,才稍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难看至极。
“北门……快守不住了。”魏徵的声音干涩沙哑,“侯将军……侯将军派人传回最后消息,他身受重伤,已无法指挥,残部由副将统领,正在逐街逐巷抵抗,但突厥人太多了,还有攻城器械……最多……最多还能撑两个时辰。东门、南门也有小股敌军试探攻击,西门……暂时还好,但恐怕……”
两个时辰!太原最后的防线,即将崩溃!
“援军呢?秦王那边……”王小乙忍不住问。
“没有援军!”魏徵痛苦地闭上眼睛,“派出去的信使,一个都没回来。秦王……远在长安,鞭长莫及。太原……已成孤城。”
绝望的气息,弥漫在室内。
就在这时,躺在担架上的赵云飞,忽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呻吟,眼皮动了动。
“将军!”王小乙惊喜地扑过去。
赵云飞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他看到周围熟悉又陌生的人们,看到魏徵绝望的脸,听到远处传来的、越来越近的喊杀声,瞬间明白了局势。
他想动,却发现身体像灌了铅,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有喉咙里能发出微弱的气音:“城……怎么样了?”
魏徵俯下身,强忍悲痛,将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赵云飞听完,沉默了。目光缓缓扫过室内众人——重伤垂死的裴寂,油尽灯枯的袁守拙,浑身浴血的王小乙,疲惫欲死的孙思邈,还有绝望的魏徵……
“还有……多少人……能战?”他艰难地问。
“北门、各处城防,加上还能集合起来的溃兵……最多……不超过两千。而且士气……”魏徵说不下去了。
两千残兵,对抗城外至少还有数万的突厥大军?无异于螳臂当车。
“西门……密道……”赵云飞想起裴寂病倒前的嘱托,“保秦王血脉……及有用之身……”
“赵将军,你的意思是……”魏徵身体一震。
“死守……已无意义。”赵云飞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吃力,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清醒,“裴公、侯将军、孙真人、袁道长、魏大人……还有……还有城中百姓……不能……全都死在这里。趁西门还在我们手里……组织……还能动的人……从密道……撤离……”
“弃城?!”王小乙失声道,“将军!我们好不容易才……”
“守不住……的。”赵云飞打断他,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决绝,“留得青山在……才能……报仇。我……我留下……断后。”
“不行!”这次是魏徵、袁守拙、王小乙等人齐声反对。
“我……动不了。”赵云飞苦笑,“带着我……是累赘。而且……灵枢刚稳,地脉初复,需要人……看着,防止……邪徒……或其他人……再破坏。我留下……最合适。”
他说的是事实。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走不了。而灵枢,是太原最后的“根”,也是未来可能的希望,不能无人守护。
“我也留下!”王小乙红着眼睛道,“我陪将军!”
“还有我!”“山猫”和那名仅存的老兵也上前一步。
“胡闹!”赵云飞罕见地动了怒,牵动伤势,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点点血沫,“你们……还有力气!护送裴公、孙真人他们……走!这是……命令!”
“赵将军……”魏徵老泪纵横,他知道赵云飞说的是最理智、也最残酷的选择。弃城,意味着放弃无数来不及撤走的军民,意味着巨大的耻辱,但也意味着为未来保留一丝火种。而留下断后,几乎是十死无生。
“没时间……争论了。”赵云飞喘息着,看向孙思邈,“孙真人……裴公……能移动吗?”
孙思邈眉头紧锁,探了探裴寂的脉象,沉声道:“裴公病情稍稳,但移动仍有风险。不过……留在这里,风险更大。贫道可以施针用药,吊住他性命,但需尽快找到安全处静养。”
“那就……准备。”赵云飞对魏徵道,“魏大人,你立刻……召集还能信任的将领、官吏,组织撤离。尽量……多带百姓。但……要快。两个时辰……不,一个半时辰内,必须……开始撤离!我……会让王小乙带人……去北门……尽量……再拖延一阵。”
他看向王小乙,眼神严厉:“不是让你去送死!骚扰,制造混乱,放火……什么都行!拖住他们!给撤离……争取时间!然后……立刻从西门回来!跟魏大人……一起走!这是……最后的军令!”
王小乙泪流满面,死死咬着嘴唇,重重点头。
“袁道长,”赵云飞又看向袁守拙,“地宫灵枢……就拜托您了。我留下……守着入口。您……跟魏大人他们走。您懂得多……未来……或许用得上。”
袁守拙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一揖,一切尽在不言中。
计划就这么在绝望中,以最快的速度定了下来。魏徵强忍悲痛,立刻出去安排。孙思邈加紧为裴寂施治,准备移动。王小乙带着“山猫”和那名老兵,以及魏徵拨给的最后几十名还算精悍的士卒,领了火油、弓箭等物,如同扑火的飞蛾,再次冲向已化为修罗场的北城。
行辕内,只剩下赵云飞躺在担架上,袁守拙守在一旁,还有几名负责最后搬运的士卒。
时间,在压抑和远处越来越清晰的喊杀声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魏徵匆匆回来,脸色更加难看:“准备……差不多了。能通知到的将领和部分官吏家眷已经集结,部分百姓……也愿意跟着走。但很多人……不相信,或者……走不了。西门密道口已经打开,孙真人已护送裴公先一步下去了。只是……王小乙他们……还没回来。”
赵云飞心中一沉。北门的动静似乎小了些,但那是更不祥的征兆。
“再等……一刻钟。”他嘶声道。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伴随着王小乙嘶哑的、带着哭腔的喊声:“将军!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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