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兴火燎原(2/2)

这些信息如同散落的拼图,暂时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图案,但无疑指向了“先生”更深的秘密。

就在这时——

“轰隆!”

蘅芜苑紧闭的宫门,被人从外面以巨力猛然撞开!杂沓而沉重的脚步声、甲胄摩擦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护驾!保护沈司正!”

陆离那冰冷而充满煞气的声音,如同寒冬里的北风,瞬间席卷了整个苑落。大批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如同黑色的铁流,迅速涌入,刀锋出鞘的寒光映亮了略显昏暗的庭院,将静室所在的区域团团包围,水泄不通。

紧接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在更多侍卫和内侍的簇拥下,迈过门槛,踏入了蘅芜苑。

朱瞻基来了。

他依旧穿着常服,但眉宇间凝聚的威压与冰冷,却比身着冕服时更甚。他的目光先是扫过一片狼藉、残留着能量碰撞痕迹和几处诡异黑水的庭院,最后,落在了静静立于静室门口、衣袂飘飘、神色平静的青瑶身上。

她的脸色依旧带着一丝失血的苍白,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如同淬炼过的寒星,深邃,平静,不再有之前刻意维持的虚弱与恭顺,而是带着一种……平等的、甚至隐隐超越的淡然。

陆离快步走到朱瞻基身边,低声快速禀报着情况,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青瑶,那双惯常冰冷的眸子里,此刻也充满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与审视。他最能直观地感受到青瑶此刻的不同,那是一种质的变化,仿佛脱胎换骨。

朱瞻基听完陆离的禀报,挥了挥手,示意锦衣卫清理现场,严守各处。

他独自一人,缓步走向青瑶。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无形的阶梯上,帝王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试图压制、掌控眼前这个似乎已经脱离了他预期轨道的女子。

然而,那足以让朝堂重臣都心惊胆战的威压,落在青瑶周身三尺之外,便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无形而冰冷的星辰力场悄然化解,无法侵入分毫。

朱瞻基在青瑶面前五步处停下。这个距离,对于帝王与臣子而言,已是非同寻常的接近。

他看着她,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看来,”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沈司正不仅伤势尽复,修为更是……精进不少。”

他没有问“怎么回事”,也没有追究她为何隐瞒恢复的实力,而是直接点出了结果。这是一种帝王心术,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青瑶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姿态依旧恭敬,语气却平淡如水:“托陛下洪福,侥幸有所突破,方能于方才刺客来袭时,保全性命。”

她将实力的突破,归功于“侥幸”和“陛下洪福”,轻描淡写,却也将刺客来袭的事实摆在了台面上。

“刺客?”朱瞻基眼神一寒,“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朕的皇宫大内,行刺朝廷命官?”

“八名死士,功法诡谲阴毒,与前朝影卫一脉相承,应是‘先生’麾下。”青瑶直接点明,“他们能悄无声息潜入守卫森严的蘅芜苑,宫内必有接应,或另有隐秘通道尚未被发现。”

她没有丝毫隐瞒,将最尖锐的问题直接抛了出来。这是在表明态度,她与“先生”,已是不死不休。同时,也是在将皇帝一军——你的皇宫,漏洞百出。

朱瞻基的脸色阴沉了下去。他自然明白青瑶话中的含义。这不仅仅是行刺,更是对他皇权、对他掌控力的赤裸裸挑衅!

“朕,知道了。”他沉默了片刻,才吐出四个字。没有承诺,没有暴怒,但这简短的四个字背后,必将掀起一场席卷整个宫廷乃至朝堂的血雨腥风。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青瑶身上,那审视的意味更加浓郁:“你如今,有何打算?”

他没有说“朕要你如何”,而是问“你有何打算”。这细微的差别,意味着他承认了青瑶如今拥有了一定的自主权,拥有了让他不得不正视的实力和……价值。

青瑶抬起眼,迎上朱瞻基深邃的目光,坦然道:“‘先生’及其党羽,亡我之心不死,更兼包藏祸心,意图颠覆江山。于公于私,臣都与他们势不两立。臣愿继续为陛下效力,清查余孽,对抗‘暗香阁’。”

她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用途,但话语中,已不再是最初那种“但有所命,万死不辞”的绝对服从,而是带着一种合作与交换的意味。

朱瞻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

良久,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那日冷香阁地底,你最后引动观星令时,可曾感知到……其他异常?”

青瑶心中微动。他果然察觉到了!察觉到了那“血凰残衣”最后湮灭时,那一闪而逝的暗红火星与诡异的意念波动!

她略一沉吟,决定透露部分真相,既是展示价值,也是施加压力。

“回陛下,”她声音平稳,“那邪阵核心虽被臣摧毁,但似乎……有一缕极其微弱的、承载着怨念与本源的残魂,并未彻底湮灭,似乎……遁走了。并且,那残魂最后传递出一道意念,提及……‘主人已归’。”

“主人已归……”朱瞻基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眸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周身真龙之气不受控制地激荡了一瞬,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这四个字,无疑证实了他最坏的猜测!“先生”不仅活着,而且已经回来了!就隐藏在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宫廷朝堂之中!

巨大的危机感与愤怒,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酝酿。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青瑶,眼神变得无比复杂。忌惮、审视、倚重、算计……种种情绪交织。他需要她这把越来越锋利的“剑”来应对“先生”的威胁,但又不得不防备这把“剑”是否会反过来伤到自己。

“沈青瑶,”他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完整地叫出她的名字,“你很好。”

这三个字,含义万千。

“从即日起,擢升你为尚宫局掌印尚宫,总领宫内女官事宜,兼领‘观星使’职衔,享正三品俸禄。赐金牌一面,遇紧急情状,可直入乾清宫面圣,亦可调动部分宫内侍卫协同办案。”朱瞻基沉声下旨,给予了前所未有的权柄与信任,但同时也将她更进一步地推到了风口浪尖,绑在了对抗“先生”的战车之上。

“另,朕准你便宜行事之权,全力追查‘先生’及其党羽‘暗香阁’之踪迹。一应所需,可直接向朕,或向锦衣卫指挥使陆离提请。”

掌印尚宫!直入乾清宫!便宜行事!

这几乎是内宫女官所能达到的权力巅峰,更是赋予了极大的行动自由。这是朱瞻基在巨大压力下,做出的妥协与投资。

“臣,领旨谢恩。”青瑶平静地接下旨意,并无太多激动。这一切,是她用命搏来的,也是局势使然。

朱瞻基不再多言,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不再是纯粹的帝王审视臣子,而是掺杂了一丝极其隐晦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的认识——他或许,再也无法像最初那样,将她完全掌控在掌心了。

他转身,带着凛冽的寒意与决断,大步离去。陆离紧随其后,在经过青瑶身边时,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心”的眼神。

大队人马如来时一般,迅速退去,只留下部分锦衣卫清理现场,加强守卫。

蘅芜苑再次恢复了安静,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与能量残余,以及那悄然改变的权力格局,都预示着,短暂的平静已经结束。

青瑶独立于庭院之中,月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清冷而孤绝的身影。

她抬起手,看着掌心那枚刚刚由内侍送来的、刻有“如朕亲临”四个龙飞凤舞大字的金牌,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一丝真龙之气与沉重的分量。

掌印尚宫,观星使,便宜行事。

权力,是铠甲,也是枷锁。是武器,也是靶子。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将正式从幕后走向台前,从一枚被动的棋子,转变为执棋的棋手之一。她将与归来并隐藏在暗处的“先生”,与这宫廷内外无数的明枪暗箭,与那位心思深沉难测的帝王,展开一场更加凶险、也更加波澜壮阔的博弈。

“先生”……你送来的“渡鸦之羽”,是想让我屈服恐惧。

而我的回应,是这把刚刚磨砺出鞘的……星辉之剑。

她缓缓握紧金牌,目光穿透重重的宫墙,望向那无边无际的、隐藏着无数秘密与危险的黑暗夜空。

星火已燃,必将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