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蜜瓜熟时,潮汐未满(2/2)
话到嘴边,猛地想起自己当初从空洞出来流落厄匹斯港,没多久就被当成了偷渡的,被治安局请去“喝茶”的光辉历史,声音立刻矮了八度,含糊了过去。
星见月被她这赖皮样逗得抿唇一笑,挥挥手:“行了行了,快去吧,再磨蹭天都要黑了。注意安全,别往深水区乱跑,也别惹事。”
最后那句“别惹事”,是看着狄安娜说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尤其是你”。
星见雅站在一旁,听到“出去”,耳朵不自觉地动了动,却依旧一脸认真地点头:“我会认真修行的,也会看着姐姐,不让她惹事。”
狄安娜:“……”你什么时候变成木头的?!她扭头瞪着身旁一脸严肃的妹妹,还有你到底是跟谁一伙的?!
看着狄安娜咋咋呼呼的拉着还有点懵懂的星见雅,两人的身影穿过庭院月洞门,消失在回廊尽头,星见月一直端着的、温婉含笑的肩膀才松弛下来,轻轻的、长长的舒出了一口气。
她坐回石凳,重新执起茶壶,给自己缓缓注了一杯,茶汤色泽依旧澄亮,入口温润,正宜品鉴。
“出来吧,”她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凉亭一侧被茂密紫藤花架掩映的阴影角落,语气平淡,带着点没好气的亲昵,“明明都是自己的女儿,还要躲在角落里偷偷摸摸看,像什么样子。宗一郎。”
阴影里传来一声略尴尬的轻咳,星见宗一郎推了推眼镜,从花架后踱步出来,脸上挂着被戳破的、有些讪讪的笑容,但镜片后的眼神,却是温软如初。
“我这不是……怕打扰到你们娘仨交流感情嘛。” 他在妻子对面坐下,很自觉的拿起一个倒扣的空杯。
星见月白了他一眼,亲手给他斟上茶,毫不留情拆台,“真要是怕打扰,你会从小娜探头探脑进后院那会儿,就跟个桩子似的戳在那儿?一动不动的,跟罚站似的。怎么,你那堆图纸和零件,今天不香了?不急着回去捯饬你那堆‘宝贝’了?”
宗一郎被揭了老底也不恼,端起茶杯,先凑近鼻尖嗅了嗅那清雅的茶香,然后才小心地啜饮一口,任由那点微涩的回甘在舌尖缓缓化开。
他透过氤氲的热气,望着女儿们离开的方向,眼神有些悠远,半晌,才感慨般地叹道:
“只是……有点感叹啊。时间这东西,真是不经念叨。好像昨天还是两个小豆丁,一个追着一个满院子疯跑,一个抱着蜜瓜较劲……这一转眼,都这么大了。”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落在虚空某处,语气里带着复杂的骄傲与担忧,“甚至……有一个,都已经成了能独当一面、名字响当当的‘虚狩’级英雄了。”
“呵,” 星见月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是褒是贬,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英雄’?你是指那个三天两头把自己搞得一身伤回来、动不动就玩失踪、天天不是在空洞里乱逛就是在去空洞路上的‘英雄’?你也是,就知道惯着她。”
“她那把镰刀,每次回来不是这里弯了就是那里裂了,也就是你,有求必应,回回都当心头肉似的,连夜赶工给她修得好好的。看给你惯的!”
宗一郎放下茶杯,难得的为自己辩解了一句,虽然声音不大:“那不是她用得顺手嘛,再说那把镰刀可是参考了妖刀·无尾,结构特异,寻常匠人也修不了。”
他话锋一转,眼镜片后闪过一丝精光,语气也带上点反击的意味,“再说了,月,你怎么不说咱们家另一位呢?被亲爱的月妈妈您,养得跟个人机似的。除了刀和修行,你问她喜欢吃什么、玩什么、最近流行什么,她保准一脸茫然的看着你。然后回答蜜瓜。”
星见月被丈夫反将一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试图为小女儿找补:“小雅那是……心无旁骛,专注本业。武者之道,贵在纯粹。”
“是是是,纯粹。” 宗一郎从善如流的点头,眼里却带着笑,“纯粹到除了修行和蜜瓜,生活常识都快脱节了。我看她哪天离了道场,怕是连电车票都不会买。”
他摇头,语气里是真切的无奈,“你呀,就是保护得太好。再看看小娜,野是野了点,莽也莽得让人头疼,可那股子生机勃勃的闯劲,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机灵,谁见了不称赞一声。”
星见月没好气地反驳,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你还好意思说?看你惯的。当初她刚来家里,我在她身上花了多少心思教她礼仪规矩?站坐行走,待人接物,茶道花道,哪样没请最好的老师?”
“现在可好,全还给我了!一进门,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喝茶像牛饮,活脱脱一个刚从哪个山沟里钻出来的小土匪!都是你惯的,她要什么给什么,闯了祸你还帮她描补!你那套温文尔雅的学者做派,她是一丁点没学到。”
“咳,” 宗一郎被妻子连珠炮似的“控诉”说得有点招架不住,只能弱弱地反驳,“小娜那叫……天性率真,不拘小节。而且,她在外头其实挺有分寸的……”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点心虚。
“分寸?” 星见月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眉梢一挑,“跟妮可·德玛那丫头片子勾肩搭背去掀人家地下赌场叫有分寸?还是接些来历不明、风险奇高的委托叫有分寸?宗一郎,你就护着她吧。”
“我哪有……” 宗一郎小声嘀咕,底气却不太足。在惯孩子这方面,他们夫妻俩半斤八两,只不过方式不同。
夫妻俩就着清茶,你一言我一语,你一言我一语,细数着两个女儿的“不是”,语气里却没有多少真正的责备,反倒弥漫着一种历经岁月、共同养育孩子后独有的亲昵与无可奈何的包容,那话语里藏着的,是再明显不过的牵挂与骄傲。
阳光偏移,将凉亭的影子拉长,他们斗嘴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化为了望着院门方向的、默契而宁静的沉默。
茶杯见底,余温犹在,就像他们对那两个已然长大、奔向各自道路的女儿的感情,深沉而恒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