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孤城落日(1/2)

建安六年,正月十七。

江州城在连月攻防中已残破不堪。城墙垛口多有坍塌,青石表面布满焦黑火痕与深深凿迹,护城河被双方尸体与断木填塞近半,浑浊水面漂浮着冻僵的旗幡残片。寒风卷过旷野,带来硝烟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邓安策马行至东门外新筑的土山上,远眺这座巴蜀水陆枢纽。晨光刺破冬云,照在城头稀稀拉拉的守军身上——那些人影疲惫佝偻,已无数月前严阵以待的锐气。粮道被截、援军溃败、大将接连战死,这座城的魂正在消散。

“主公。”荀攸指着城头几处新补的缺口,“西门、南门守军已不足三千,唯东门吴懿、北门赵云两部尚存建制。然箭矢滚木将尽,据细作报,三日前后营已开始杀马充饥。”

贾诩在旁阴恻恻补充:“关羽昨日巡城时坠马——非中箭,是饿晕的。虽被亲卫扶起遮掩过去,但军心已崩。”

邓安静静听着。

他知道该总攻了。再围下去,城内易子而食的惨剧将上演,这不是他想要的。但强攻,又会添无数亡魂。

“传令。”他终于开口,“明日卯时,东西二门同时总攻。东门由我亲督,西门——”他顿了顿,“调高长恭从犍为驰援,今日务必抵达,主攻西门。”

“高将军?”周瑜微怔,“他镇守犍为要地,若调离……”

“犍为已定,白起残部退守百里外,不敢妄动。”邓安摆手,“王彦章死后,江州守军最后一口气就是吴懿。此人是刘备亲戚,顽固不化,必须速斩。高长恭擅破坚阵,正合用。”

“那北门关羽、赵云?”

“围三阙一。”邓安目光转向北面,“留条生路,让他们走。”

谢安若有所思:“主公是想……”

“败军不可追,困兽犹死斗。”邓安淡淡道,“关羽、赵云若突围,木易会‘奉命追击’,实则放行。此二人退回成都,诸葛亮手中就多了两根必须保住的支柱——有些仗,在敌人心里打,比在城墙上打更有效。”

众谋士对视,皆了然。

攻心为上。

正月十八,卯时初刻。

战鼓如雷,惊破江州残梦。

东门外,邓安立马中军旗下,左臂伤势未愈,仍缠着绷带,但脊背挺直如枪。身前,三万步卒列阵如林,云梯、冲车、井阑均已就位。他深吸一口凛冽寒气,缓缓拔出横刀:

“攻城!”

“杀——!!!”

黑色潮水涌向城墙!

几乎同时,西门方向传来震天喊杀——高长恭的援军到了!

西门。

高长恭立马阵前,银甲白袍,面上覆着一张青铜狰面。他昨夜率五千轻骑急驰二百里,人马皆疲,但此刻眼中锐气不减。晨光中,他望着城头那面“吴”字大旗,缓缓抬起手中长刀。

“吴懿。”他声音透过面具,有些沉闷,“可敢出城一战?”

城头,吴懿按剑而立。

这位益州老将年近三旬,却鬓发已白,甲胄洗得发白却纤尘不染。他是刘璋旧部中少数被刘备留用并委以重任的,守江州半年,亲见张任、李严、王彦章相继战死,心中早存死志。

“高长恭?”吴懿冷笑,“邓安麾下倒是人才济济。可惜,皆是无义之徒!”

“义?”高长恭刀指城头,“刘璋暗弱,刘备伪仁,这益州百姓易子而食时,你的义在何处?邓公在荆州减赋兴学,活民百万,这才是大义!”

“巧言令色!”吴懿怒喝,“不必多言,要攻城便来!”

他转身下令:“弓弩手准备——滚木礌石!”

但城头回应稀稀拉拉。

箭矢已尽,滚木早在前几波攻城中用完,礌石倒是还有——是从民房拆下的梁柱砖石。

高长恭看得真切,长刀前指:

“登城!”

五千精兵如潮涌上!

云梯架起,冲车撞门!

吴懿亲率亲卫死守垛口,长刀连斩三名先登敌兵,血溅满脸。老将须发戟张,状若疯虎:“蜀中男儿——死战不退!”

“死战!死战!”残存守军嘶吼回应。

但人数太少了。

东门被邓安主力猛攻,北门要防关羽、赵云突围,西门守军不足八百,如何抵挡五千生力军?

一刻钟后,第一处垛口被突破。

接着是第二处、第三处……

荆州军如蚁附城,源源不断。

吴懿浑身浴血,左臂中箭,右腿被长矛划开一道深口,却仍挥刀死战。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只剩三人护在他身侧。

“将军!撤吧!”亲卫队长嘶声,“从北门走,关将军还在——”

“走?”吴懿惨笑,“张公义(张任)走了吗?王贤明(王彦章)走了吗?今日我吴懿若走,他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诸君?!”

他推开亲卫,提刀迎向涌来的敌兵。

连斩七人!

刀卷刃了,夺过敌兵长枪再战!

又挑翻五人!

但终究力竭。

一支冷箭射中他右肩,吴懿踉跄后退,背靠女墙喘息。抬眼望去,城头已尽是黑甲敌军,那面“吴”字大旗正被砍倒。

结束了。

他望向成都方向,喃喃道:“主公……末将……尽力了……”

一道白影如电掠至。

高长恭跃上城头,长刀如匹练斩落!

吴懿举枪格挡——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