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李定国的名将基因慢慢觉醒(2/2)

不过他也不敢过分得罪,吴三桂虽非京官,但毕竟身后站着曹文诏这个皇帝心腹,如今又刚从草原归来……

但一想到自己煮熟的鸭子,飞到了他吴三桂的碗里,着实让人破防。

吴三桂心知肚明,举杯欠身,姿态放得极低:“洪抚台谬赞,三桂愧不敢当。此行全仗陛下威德,将士用命,三桂不过恪尽职守。至于张逆,”他略作停顿,语气愈发恭谨,“其罪滔天,关乎国体,末将以为,唯有槛送京师,献俘阙下,交由陛下圣裁,方能彰显天威。且陛下严令追索皇太极动向乃第一要务,三桂不敢因地方事务延误军机,望抚台体谅。”

这话他说得滴水不漏,他巧妙地将“陛下圣裁”和“军机要务”作为挡箭牌,既打开了格局,又堵住了洪承畴以“地方事务”为由索要俘虏的路径。

一旁的总兵祖大弼看气氛不妙,适时出口帮腔:“洪抚台放心!咱老子办事仔细,那张献忠手下几个大头目,该问的口供一个不少,都详细记录在册了。到时候连同人犯、文书一并送上京,定能让朝廷对陕西贼情了如指掌!”他这话看似补充,实则强调了己方的功劳和程序的完备,暗示洪承畴不必再多此一举。

洪承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得失望与愤恨,面上笑容却无半分减退,只是轻轻放下酒杯:

“吴将军思虑周详,祖总兵办事妥帖,倒是洪某多虑了。”

就在这时,一直静默品酒,仿佛置身事外的锦衣卫指挥同知骆养性,缓缓抬起了眼皮。

他那平淡无波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吴三桂身上,声音不高,却让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吴将军。”

“末将在。”吴三桂立刻正色回应。

“陛下常言,”骆养性语气依旧淡漠,“治乱世,如烹小鲜,火候分寸最是关键。刚柔并济,恩威并施,方是正道。你将张献忠明正典刑,胁从分化,既能震慑不臣,亦可彰显皇恩。此举……颇合圣心。”

他这番看似嘉许的话,实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定调”,既认可了吴三桂的处理方式,也彻底断绝了洪承畴还想争取的余地。

他旋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说起来,前番陛下交办,查办的那个洋和尚罗明坚,已然了结。西北之地,看似平定,然则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譬如那李自成,虽暂无踪影,亦不可不防。”

这话轻飘飘的,却让吴三桂和洪承畴心头俱是一凛。

这看似提醒,实则就是警告,告诉他们皇帝对西北的局势洞若观火,任何小心思都难逃法眼。

吴三桂当即躬身,姿态无比郑重:“多谢同知提点,三桂谨记圣训,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皇恩。”

洪承畴在一旁若有所思。

短暂的劳军就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洪承畴留下了犒军的物资,便与骆养性一同告辞。

骆养性自始至终,没有对吴三桂的功劳表示任何明确的褒奖,但他的出现和他那几句看似随意的话,本身就是一种最高级别的“审视”和“定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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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定国看着那队人马离去,尤其是那个锦衣卫头目的背影消失在尘土中,心头一松。

那个人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大军再次开拔,继续东行。

脚下的土地渐渐变得不同。

官道虽然依旧黄土漫漫,但明显更宽阔、更平整。

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维护道路的民夫,看到巡逻的骑兵小队打着不同的旗帜驰过。

路边的村落虽然依旧贫穷,但至少能看到炊烟,能看到孩童在村口追逐,能看到田地里有人在劳作,而不是一片死寂。

“呸,装模作样!” 孙可望看着一队巡逻的骑兵远去,低声骂道,“等老子找到机会……”

“大哥,” 李定国忽然开口,打断了他,声音很轻,“你看那些兵,他们的马,膘肥体壮。”

孙可望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确实,那些巡逻骑兵的战马,毛色油亮,肌肉贲张,与他们西营那些瘦骨嶙峋的驽马完全不同。

“还有那些村子,” 李定国继续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有人气。”

孙可望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烦躁地扭过头去。

李定国不再说话。

他将眼前看到的景象,与说书先生口中的“仁政”,与那位仅仅通过名字就让他心生向往的定远皇帝,一点点地重合起来。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滋生,有对未知命运的恐惧,有对过去亡命生涯的茫然,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好奇与期待。

吴三桂偶尔会策马从他们身边经过,巡视队伍。

每一次,李定国都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短暂的停留。

没有言语,没有表情,却比任何鞭打和斥责都更让他心绪难平。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自己和身边这几个兄弟的命运,以后就紧紧攥在这个年轻将军的手里了。

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数日后,远方连绵的山脊线上,出现了一道雄浑的、如同巨龙脊背般的阴影。

“看到没?那就是边墙!宣府镇要到了!” 队伍里,有老兵兴奋地喊道。

一股无声的骚动在军中蔓延,那是久戍在外的将士即将归家的松弛与喜悦。

李定国抬头,望着那在春日晴空下显得格外巍峨、肃穆的边墙轮廓,以及其后方隐约可见的、规模宏大的城郭阴影。

宣府镇。

宣大总督卢象升镇守之地。

距离那座传说中的帝都北京,又近了一步。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手心因为紧张和莫名的激动,微微出汗。

前路依旧迷茫,但似乎……不再只是漆黑一片。

那边墙之后,那帝都之中,究竟是怎样的一番天地?

那位能抬手覆灭强虏、又能让这沿途呈现些许生机的定远皇帝,又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风从东方吹来,带着边墙之外草原的气息,也带着帝国核心区域传来的、既令他心悸,又向往的未知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