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老搭档了(2/2)

要是早知道有今日,给咱家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构陷于他啊!

巨大的悔恨与恐惧,让他几乎要窒息。

他终于承受不住这无声的压力,猛地抬起头,涕泪横流,糊了一脸,可谓丑陋不堪。

他不顾一切地向前一扑,双臂死死抱住了朱启明蹬着玄色皮靴的脚,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在进行一场绝望的忏悔。

“皇爷!开恩啊皇爷!奴婢糊涂!奴婢该死!奴婢不是人!呜呜呜……”

他嚎啕大哭,声音嘶哑,

“奴婢当年是瞎了狗眼,被鬼迷了心窍啊!要是早知道……早知道皇爷您是真龙归位,奴婢就算立时死了,也不敢对皇爷有半分不敬的念头啊!皇爷!饶了奴婢这条贱命吧!奴婢愿意给皇爷当牛做马,生生世世……呜呜呜……”

他哭得情真意切,那不仅仅是表演,更多的是劫后余生般的恐惧和对过往愚蠢行径的追悔莫及。

他双手颤抖,紧紧抱着皇帝大腿,温热的泪水浸湿了朱启明的靴面。

朱启明心里一阵腻味,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没有立刻踢开他。

他就这样任由高起潜抱着自己的脚,如同看着一场荒诞的戏剧。

直到高起潜的哭声稍歇,只剩下压抑的抽泣,他才缓缓开口:

“哭够了?”

朱启明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朕现在,就给你一个将功折罪,不用回去那诏狱的机会。”

高起潜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朕已任命周延儒为黑龙江经略使,前往极北之地,重建奴儿干都司。”

朱启明盯着他,一字一顿,

“而你,高起潜,朕命你为黑龙江监军太监,与他……同往。”

周延儒?黑龙江?监军?

高起潜的脑子再次“嗡”的一声,巨大的信息量让他一时无法处理。

周延儒也被放出来了?

还要一起去那传说中冻掉耳朵的鬼地方?

“你与周延儒,是旧识了!此去,你给朕牢牢记住你的本分!一应粮秣物资、人员调动、与朝廷文书往来,皆需经你之手,详加勘合,按时呈报!朕要你盯着的,不只是那里的部落蛮夷,更是你那位……故人。”

朱启明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直刺高起潜的心底:

“高起潜,你给朕听清楚了。周延儒若在黑龙江恪尽职守,开拓有功,你,便有举荐、辅佐之功,往日罪责,朕或可酌情宽宥。但他若有不臣之心,或行事不力,而你未能及时察觉、禀报……那么,你与他,便不仅是同僚,更是……同罪!届时,数罪并罚,朕会让你知道,诏狱里的日子,原来也可以是种奢望!”

“同罪”二字,如同惊雷在高起潜耳边炸响!

他彻底明白了!

皇爷这不是在用他,这是在用一道最残酷的枷锁,把他和周延儒死死地锁在了一起!

一荣未必俱荣,但一损必定俱损!

他不仅要看着周延儒,还得盼着周延儒好,甚至得帮着周延儒好!

这哪里是监军,这分明是套在他与周延儒脖子上的绞索,两人谁也别想独活!

真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他忍不住再次崩溃。

“皇爷!奴婢……奴婢明白了!奴婢一定恪尽职守!一定盯紧周……周经略!不,奴婢一定尽心竭力,辅佐周经略经营奴儿干故地,招抚那些野人女真!

奴婢就是皇爷放在极北之地的一条看门老狗,皇爷让奴婢盯着谁,奴婢就死死盯着谁!绝不敢有负皇爷天恩!绝不敢啊!”

高起潜嚎叫着表忠心,再次“咚咚”地磕起头来,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在他口中,那片土地是模糊而可怕的 “奴儿干”、“极北之地” ,那里的居民是 “野人女真” ,充满了陌生与轻蔑!

“明白就好。”

朱启明终于将自己的脚从他怀中抽了出来,语气淡漠,

“此外,还有一事,你与周延儒需时刻谨记。”朱启明转身,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赫图阿拉更北方的茫茫林海,

“建虏伪贝勒济尔哈朗,并未随皇太极西遁。他在赫图阿拉设下毒计,戕害我大明总兵官尚可喜后,便毁殿北逃,窜入野人女真之地,如今下落不明。”

高起潜的呼吸瞬间窒住,脸上血色褪尽。

济尔哈朗!

这可是建虏核心的贝勒,手握重兵、凶名在外的悍将!

他居然没走,就藏在北边的林子里?!

朱启明:“此獠对朕,对大明,恨意滔天。他熟悉山林,与部分野人女真部落素有勾结。

你二人北上,他便是藏在林海雪原里最毒的那条蛇。朕不管他是想整合诸部东山再起,还是单纯要报复泄愤,他都必定会视你二人为眼中钉,肉中刺。”

他俯视着抖如筛糠的高起潜,一字一句地命令道:

“将此话,原原本本告知周延儒。告诉他,朕将黑龙江交给他,不仅是让他去招抚教化,更是让他去清剿残敌,拔除祸根!若遇济尔哈朗,能擒则擒,能杀则杀!若因你二人疏忽大意,反被其所趁……那便真是死有余辜,休怪朕言之不预!”

高起潜听得魂飞魄散,仿佛已经看到无数建虏残兵和彪悍的野人从白雪覆盖的林子里冲杀出来。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把头磕得砰砰响:

“奴婢记住了!奴婢一定一字不差地告诉周经略!一定死死盯紧北边!绝……绝不让济尔哈朗那狗贼有可乘之机!皇爷放心,奴婢和周经略,定提着那狗贼的人头回来见您!”

“下去吧。”朱启明挥了挥手,不再看他。

高起潜这次是真的连滚带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离了武英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