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中语(2/2)

阿石在七号矿道的岩壁里,发现了个石函,里面装着卷泛黄的麻布,是石开山的笔迹,用朱砂写着:“贞观二十三年,七匠拒为逆子刻碑,皆遭毒手,吾藏其链于石狮,待后世昭雪。”麻布的边缘,还粘着块皇家石碑的残片,上面刻着“武”字,与李姓皇子后代的姓氏完全相同。

“武氏的后人还在。”石砚之翻查地方志,脸色骤变,“现在的石雕巷文物管理所所长,名叫武承嗣,正是那位李姓皇子的后裔,他一直以‘保护文物’为名,阻止对矿坑进行考古发掘。石老爷子笔记里提到,他半年前曾来工坊,借口鉴定石狮,却在基座旁徘徊了整整一下午。石老爷子的死,绝非偶然。”她想起笔记里的另一句话:“石怕裂,却也能记裂,七凿齐下时,以血祭之,真相自现。”七把凿子对应七位石匠,如今六把已显字,只剩第七把,而石老爷子指甲缝里的石粉,与这把凿子凿出的石屑完全一致——他是在开凿第七处石片时被杀害的。

子夜时分,石狮的狮口突然张开半寸,里面喷出股白雾,雾中显出七个手持凿子的人影,他们围着工坊的巨石凿刻,石屑飞溅中,浮现出“还我清白”四个大字,与矿坑石壁上的唐代刻字如出一辙。石砚之将手掌按在狮口,掌心突然传来刺痛,七道血珠滴落在石狮上,狮身的裂纹突然发出金光,七根铁链从石中飞出,在空中组成个“忠”字,随后化作金粉落在石函上,麻布上的朱砂字突然变得鲜红如血。

三、石裂言出

第七天清晨,云开雾散。石砚之带着麻布和石牌来到文物管理所,武承嗣正在举办“唐代石雕展”,看见这些东西时脸色惨白,借口去仓库想溜走,却被阿石拦住。“你先祖的罪行,该公之于众了。”石砚之将石牌拍在展台上,“贞观二十三年,李姓皇子不仅杀害无辜石匠,还篡改史书污蔑他们通敌,先祖用石狮记冤,就是要等这天。”

武承嗣突然掀翻展台,抓起一个石制镇纸砸向石砚之,却被窗外飞来的石屑缠住手腕——那些石屑像有生命般,在他手背上组成“血债”两个字。“放开我!都是千年前的旧事了!”他嘶吼着挣扎,石狮的七个人影突然浮现,围着他举起凿子,石屑在空中拼成当年的场景:石匠们跪拜拒雕,卫兵举剑威胁,矿坑掩埋尸体……惊得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警察赶到时,武承嗣已经瘫在地上发抖,麻布和石牌完好无损。石砚之将七根铁链捐给了博物馆,专家鉴定后确认,这是研究唐代工匠史和皇室斗争的重要实物证据,填补了《新唐书》中关于民间工匠反抗的记载空白。而那尊石狮,被重新修复后放回工坊,人们在狮腹的暗格里,发现了七粒稻谷——是石匠们最后一餐的残留物,碳十四测年与贞观二十三年完全一致。

白露的最后一场雨过后,阳光透过石雕巷的牌坊,照在石狮上,狮眼的赤铁矿在光下闪闪发亮,像两团燃烧的火焰。石砚之把《石谱》和石老爷子的笔记捐给了档案馆,展柜的灯光下,笔记的纸页间偶尔会落下点石粉,像那些藏在石中的魂,终于能在阳光下轻轻飘落。

每当白露时节,石砚之总会在清晨来到石狮旁,摸着狮身被岁月磨平的纹路。她知道,那些藏在石纹里的冤,那些浸在时光里的坚守,终究穿透了一千三百年的岩石,在新时代的阳光下,清晰地呈现——像石缝里长出的青苔,再坚硬的外壳也无法压制生命的韧性。而那七把青铜凿子,被陈列在博物馆的展柜里,柄部的“隐”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在诉说:有些真相,哪怕被顽石封存千年,也终将随着石裂言出,成为永不磨灭的历史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