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影戏里的刀光(2/2)
“老顾的父亲不是失踪了。”阿影突然指着照片背面的字,“这是他写的‘以影代身’——他把自己藏进了皮影里!”照片边缘有牙印,形状与黄鼠狼的齿痕一致——老顾家世代养黄鼠狼,说这畜生能看见影子里的东西,老顾父亲失踪后,那只叫“影卫”的黄鼠狼也不见了,只留下个啃过的驴皮筒子。
铁皮盒的底层,压着张泛黄的纸,是老顾父亲的绝笔:“黄队长逼我改《刺秦》为《降秦》,我将他们倒卖军火的账册刻在皮影刀痕里,以刀劈影为号,影碎则账册现。三月三的夜场,我让影卫叼走半片刀片,藏在黄鼠狼洞,待风声过后,让顾家后人拼合。”
阿影突然指着墙角的鼠洞。洞口的泥土被新翻过,里面露出个油布包,打开是半片刀片,与戏台夹层里的正好拼成完整的一把,刃口刻着“完”字。将刀片对着皮影的刀痕,那些符号突然连成串数字,对应着县城银行的保险柜编号。
保险柜里没有账册,只有卷胶片。投影在墙上,是1937年三月三的夜场:老顾的父亲演到荆轲刺秦的高潮,突然操纵皮影转身,刀劈向台下穿军装的黄队长。枪声响起时,他将藏着账册的皮影塞进戏台暗格,自己拽断了操纵线——那些“∧”形符号,原是账本页码的标记。
“老顾是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沈砚之看着胶片里年轻的老顾,他当时躲在幕布后,用刀在皮影上刻下记号,“他这些年反复演《长坂坡》,其实是在练习当年父亲的手法,想让藏在影子里的账册重见天日。”
这时,戏台的幕布突然自己拉开。月光下,那具“赵云”皮影正对着台下鞠躬,影子在墙上化作个穿长衫的老者,对着沈砚之拱手,然后渐渐淡去,像被晨雾吸走的烟。阿影在皮影的铠甲里,找到最后半张账册,上面记着伪军倒卖军火的全部清单,末尾写着:“影可碎,魂不可碎。”
警方根据清单,在县城的老仓库里起出了当年的军火。沈砚之将七具皮影修复后,重新挂在戏台的木架上。每当油灯亮起,那些皮影的影子就在墙上轻轻晃动,像在排练一场迟到了八十年的《刺秦》,刀光闪过的瞬间,仿佛有个苍老的声音在说:“你看,影子里的刀,也能劈开黑暗。”
霜降的冷雾又漫过青石板时,沈砚之听见聚光阁的戏台传来“咔嗒”声。拉开幕布,看见那只叫“影卫”的黄鼠狼正蹲在台板上,嘴里叼着片驴皮,放在“赵云”皮影的脚下——那畜生不知活了多少年,却始终记得,要把撕碎的影子,一片片拼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