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匣里的烛影(2/2)

锦袋的夹层里,还有张黑白照片:苏清如站在镜前,手里拿着支烛台,镜匣的暗格正敞开着,里面隐约能看见卷纸。照片的背景里,有个穿军装的男人正往胭脂铺里闯,袖口的徽章是国民党的标志——民国三十八年,正是政权交替的混乱时期,不少旧军官在溃逃前会抢夺民间财物。

“胭脂配方里藏着别的东西。”阿棠突然指着字条的边缘,“这纸是特制的,用胭脂汁写的字遇热会显色。”沈砚辞将字条放在烛火旁烘了烘,果然,空白处浮现出行小字:“配方的第七味是‘血竭’,实为密信的钥匙,信在海棠树的树洞里”。

城南的海棠院旧址早已改成了菜市场,但后院那棵老海棠树还在。沈砚辞在树洞里摸出个铁皮盒,里面是卷油纸包着的纸,上面用胭脂写着详细的配方,而配方的剂量数字连起来,竟是串坐标:“北纬39°54′,东经116°23′”——这是当年北平的一处秘密联络点,苏清如很可能是地下工作者,用胭脂配方传递情报。

这时,树后传来响动。一个白发老人拄着拐杖走出来,看见沈砚辞手里的银簪,突然老泪纵横:“这是我母亲的簪子……我是柳先生的儿子,我爹临终前说,当年他没能救下清如小姐,只能把镜匣藏起来,等有一天能还她清白。”

老人的怀里,揣着另一半撕碎的字条,拼起来正好是完整的内容:“我没跑,是被他们推到了镜后,火起时我把密信塞给了柳郎,他用烛泪封了镜匣,说会有人知道真相”。而老人带来的柳先生日记里,清楚记录了那天的经过:苏清如为了保护密信,故意引开追兵,葬身火海,柳先生则带着镜匣和密信逃了出来,守着这个秘密过了一辈子。

七支牛油烛燃尽时,镜匣的镜面突然裂了。裂痕里渗出暗红色的汁液,在桌面上汇成朵海棠花的形状,花心处,有颗极小的珍珠滚落,正是镜中女子发间那支步摇上的珍珠——想来是苏清如当年藏在镜后的,随着镜面开裂终于重见天日。

沈砚辞将密信交给博物馆时,专家鉴定确为解放战争时期的重要情报。她在修复镜匣时,发现暗格的夹层里,还藏着七根极细的烛芯,每根都缠着根红绳,打的都是“双钱结”。

霜降的月光又照在镜匣上,虽然镜面裂了,却在月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像无数支烛火在燃烧。沈砚辞仿佛听见镜里传来女子的轻笑,混着海棠花的淡香,在店里萦绕不散,像在说:“等了这么久,终于有人知道我没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