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京师暴动(1/2)

朱由检这几年对边关将士可谓倾尽心血,足饷足粮从未短缺。但这笔庞大的军费开支,绝非从天而降。那么,皇帝的钱究竟从何而来?答案简单而残酷——都是从勋贵豪强的碗里硬生生夺过来的!

自崇祯三年起,朱由检便挥舞着“清丈田亩”的大旗,将目光死死盯向了整个北直隶地区。这片京畿重地,早已成为宗室、勋戚、官僚、豪强们肆意圈占的私产乐园,遍布着数不清的“免税田”、“寄庄田”、“投献田”。他朱由检可不管这些,定下铁律:除非是太祖、成祖皇帝白纸黑字钦赐的祖产,其余一概认定为非法侵占,全部收归国有!

于是,无数被豪强们吞并了数十乃至上百年的军屯、民田,被强行清丈出来,重新登记造册,其产出的粮饷便源源不断地输往边关。这笔支撑起大明边防的血汗钱,在朱由检看来是“物归原主”,但在那些世袭勋贵和地方豪强眼里,这皇帝就是在“强取豪夺”、“虎口抢食”!是赤裸裸地抢劫他们的“祖宗基业”!

这还不算完。他又对延续了二百多年的驿站系统动了刀子。改革之后,以往那种凭一纸文书就能白吃白住、调用民夫、夹带私货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所有使用驿站者,上至督抚,下至胥吏,都得按新章实打实地缴费。驿站是开始盈利了,国库多了一笔进项,但这笔钱同样是从无数习惯了公款消费的官僚口袋里“抢”来的。

你或许会说,这土地、这驿站,本就是国家的东西,皇帝收回管理,天经地义,怎能算“抢”?

然而,在那些利益集团看来,这当然是抢!

那些田庄、特权,他们家族已占据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早已视其为不可侵犯的私有财产!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大明私有财产不可侵犯”才是铁律,至于这财产最初是怎么来的,合不合法,并不重要。皇帝?皇帝也不能随意抢夺臣子的家产!

更“可恨”的是,朱由检还搞起了什么考成法,对官员乃至底层胥吏进行严苛的绩效考核。这简直是断了所有人的财路!以往那种浑水摸鱼、吃拿卡要、逍遥自在的好日子彻底没了踪影,干活不出力就可能丢官罢职,贪墨受贿更是动辄下狱问罪。

能不恨吗?

皇帝这是把他们通往富贵逍遥生活的路全给堵死了,还在一旁拿着鞭子催命似的让他们干活。巨大的利益被剥夺,悠久的特权被收回,安逸的生活被打破——所有这些积压的怨恨,最终在崇祯九年五月,找到了一个总爆发的出口。朱由检用“抢”来的钱养活了军队,却也为自己埋下了遍地干柴,只待一颗火星,便能燎原。

当然了,现在讨论这些也没有意义了。

朱由检这边在跟自己的儿子和老婆们告别呢。一肚子的话在肠子里打了八百个结,什么“江山社稷”、“祖宗基业”、“帝王气节”……这些平时在朝堂上滚瓜烂熟的词儿,这会儿愣是一个也蹦不出来。他瞅瞅周皇后那强装镇定的脸,又看看妃嫔们吓白了的小脸,最后目光落在太子慈烺那懵懂又害怕的眼睛上。

憋了半天,脸都快憋红了,这位大明帝国的最高统治者,最终就挤出干巴巴的一句:“那啥……都听好了啊!”他声音有点发紧,还清了清嗓子,“不管……不管外边闹成啥样,待在这儿,别瞎跑。”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每一个人,语气突然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点恳求:“尤其是……千万!千万不许想不开寻短见!听见没?好好活着!活下来……比什么都强!记住了啊!”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既不像励精图治的皇帝,也不像从容赴死的英雄,反倒像个最普通的家长,在灾难临头时,笨拙地叮嘱着最朴素的愿望——活下去。

周皇后听着这毫无“帝王气象”的嘱咐,先是一愣,随即重重点了点头,眼圈有点红,却莫名安心了些。妃嫔们似懂非懂,也跟着点头。小太子慈烺仰着脸,小声问:“父皇,活着……就行了吗?”

“对!活着就行!”朱由检重重拍了一下儿子的肩膀,像是要把这个念头拍进他脑子里。

朱由检交代完最紧要的家事,心中稍定,一转身,目光恰好撞见角落里一位画风截然不同的人物——他的叔叔,福王朱常洵。

这位王爷心宽体胖,此刻竟还有闲情逸致,正捏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蜜饯往嘴里送,圆润的脸庞上满是享受,仿佛外间的喊杀声只是为他助兴的锣鼓点儿。他见侄子看向自己,也不慌张,反而乐呵呵地举起胖手,将手里另一颗蜜饯很是自然地朝朱由检递了递,含糊不清地招呼道:“陛下也来一颗?甜得很,压惊最好不过!”

朱由检看着自己这位心宽体胖的叔叔,终究还是没忍住,带着几分无奈和探究问道:“王叔啊,外面刀枪都快架到脖子上了,你……就真不怕他们打进来?”

福王朱常洵正努力与另一颗硕大的蜜饯作斗争,闻言费力地咽下甜腻的果肉,用丝帕擦了擦嘴角的糖渍,这才抬起眼皮,浑不在意地摆了摆胖手:“怕?嗐!陛下多虑了。不过是一群利欲熏心的宵小之辈,乌合之众,能成什么气候?”他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评价一道不合口味的点心,“他们啊,也就是趁着陛下您一时忙乱,钻个空子,逞逞威风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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