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大家一起欺上瞒下(1/2)

郑芝凤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城头,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一把揪住乙邦才的臂甲,声音都变了调:“你们两个杀才!到底在干什么?!皇上他老人家知道吗?你们就敢在这倭国的地界上攻城掠地、占山为王?!”

他喘着粗气,手指颤抖地指向城外隐约可见的幕府军营,又指向城内那些面带菜色却眼神狂热的教徒,最后狠狠瞪了一眼不远处正并肩而立、似乎还在争论教义的汤若望和詹姆斯。

“汤神父在这儿,我料到了!可怎么那个新教的詹姆斯也在?!你们两个憨批!到底是怎么把事情搞到这一步的?占了人家的城池,惹来了幕府几万大军!你们是想学那毛文龙旧事,还是要在这东瀛给自己挣个‘岛原王’当当?!”

乙邦才被他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孙开忠在一旁也是讪讪地摸着鼻梁。乙邦才猛地甩开郑芝凤的手,梗着脖子,压低声音吼道:“郑老六!你他娘的小声点!老子……老子这不是没办法吗?!”

他一把将郑芝凤拉到箭垛后,避开周围士兵的视线,脸上满是憋屈和无奈。

“你以为老子想占这破城?是那松仓胜家不当人子,非要抓汤神父!老子能眼睁睁看着陛下看重的人被倭寇抓去砍头?一动手,就收不住了!杀了他的人,他就要派大军来平了这岛原,连带这几万信教的百姓都得死!老子……老子难道能拍拍屁股走人?!”

孙开忠也凑过来,苦着脸补充:“郑六爷,你是不知道,我们现在是骑虎难下啊!撤,就是陷汤神父于死地,弃数万生灵于不顾,回去陛下肯定砍了我们的头!守,好歹还能说是‘保护友邦教民,对抗暴政’……虽然,虽然这‘友邦’的城,确实是被我们‘不小心’给占了……”

郑芝凤看着眼前这两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此刻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般的悍将,又望了望城外连绵的敌军,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他扶着额头,长长叹了口气:“你们……你们这可真是给陛下出了个天大的难题啊……”

郑芝凤此刻是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知道得越多,烦恼就越多”。他看着眼前这座被乙邦才、孙开忠“占下”的岛原城,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行!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我知道了,就不能不管!”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仿佛已经看到朝廷钦差带着锦衣卫登门问罪的骇人景象。他用力甩甩头,试图驱散这可怕的幻想,心里飞速盘算:“这事儿要是捅到皇上那儿,我大哥郑芝龙怎么办?他刚在天津卫站稳脚跟,统率水师,我们郑家眼看就要真正翻身……难道要因为这两个杀才私自攻城掠地,全都毁了?”

尽管乙邦才一再梗着脖子强调“是倭人先动的手”,郑芝凤却越想越心慌。他现在是真的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那么机灵,非要嗅到什么不对劲就往岛原跑;

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自作聪明,以为能捞点功劳或是提前平息事端。 这下可好,不仅没能把自己摘出去,反而一头撞进了这个天大的麻烦里,彻彻底底地“知情”了,想装没看见都不行。

“得,这下可好,把自己也赔进去了!”

郑芝凤苦笑着低声自嘲。他意识到,此刻自己已经和城头上那两位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一旦东窗事发,朝廷追究起来,他郑芝凤一个“知情不报”、“纵容包庇”的罪名绝对逃不掉。

想到这里,郑芝凤把心一横,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猛地抬起头,对乙邦才和孙开忠说道:“罢了!现在说这些也无用!我的船队和粮食都留给你们,好歹能多撑一段时间!”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能让他稍微安心一点的决定:“我亲自去天津卫找我大哥!必须把这里的事情当面告诉他!他在朝中多年,根基比我们深,门路比我们广,或许……或许能有转圜的办法!”

郑芝凤此刻只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大哥郑芝龙身上。他必须抢在朝廷尤其是皇帝得到风声之前,把这场祸事告知大哥,共同寻找一线生机。

松平信纲立在剧烈摇晃的舰桥上,回头望向那片杀声震天的濑户内海,心头都在滴血。为了突破毛利家凭借地利布下的死亡迷宫,他麾下最精锐的五千幕府健儿已永远沉眠濑户海峡。舰船残骸仍在燃烧,漂浮的旌旗与尸体随着血色浪涛起伏,诉说着这场突围战的惨烈。

然而,就在他以为终于冲出生天,可以重整旗鼓直扑岛原之时,令他几乎要吐血的一幕发生了——毛利家的水军竟没有丝毫罢手的意思!他们竟冲出了赖以周旋的复杂水道,战舰扬满风帆,炮窗依旧洞开,俨然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紧紧咬住幕府舰队的尾巴,继续穷追猛打!

松平信纲一把推开试图为他包扎伤口的侍从,因极度的愤怒与难以置信,面容都扭曲了起来,“他毛利秀就疯了吗?!在濑户内海阻我,尚可说是维护其藩国私利!如今我已冲出海峡,他竟还敢追?!那岛原城里的,莫非是他毛利秀就的亲爹不成?!值得他如此豁出一切,与幕府不死不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