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少年“朱青天”(1/2)
祯十四年,太子朱慈烺出任顺天府尹的第二天,整个衙门还处在一片新奇与忙乱的适应中。朱慈烺正与史可法翻阅以往的卷宗,熟悉政务,周遇吉按剑立于堂下,杨国柱等几位“王朝马汉”则还在别扭地适应着新衙役的身份。
忽然,宫中的宣旨太监到了,旨意的内容却让整个顺天府衙上下目瞪口呆,恍如梦中。
“……特赐太子慈烺尚方宝剑一柄,允其先斩后奏之权!另赐御制‘龙’、‘虎’、‘狗’三口铡刀!上至皇亲国戚、文武百官,下至豪绅恶霸、奸佞小人,凡罪证确凿、依律当诛者,皆可铡之!钦此——”
圣旨念毕,整个公堂之上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皇帝这番近乎儿戏却又杀气腾腾的操作震得魂飞天外。
太子本人直接懵了。他双手接过那尚方宝剑和象征三口铡刀的御令,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父皇!您是真的不怕儿臣把天捅个窟窿吗?!”他下意识地看向史可法,眼神里充满了无措和求救的意味。这哪是让他来历练的,这简直是把他架在火山口上烤!
史可法先是极度震惊,随即是无比的凝重。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是谢恩,而是对着那尚方宝剑和三铡御令深深叩首:“陛下……陛下此举……委实……委实……”他“委实”了半天,也没敢说出后半句,最终化为一声长叹。他瞬间感到肩上的担子重了!太子年少,手握如此酷烈之器,一旦被奸人利用或冲动行事,后果不堪设想。他立刻下定决心,这三口铡刀,非到罪证铁板钉钉、情理难容之时,绝不可轻动!他必须成为那道最谨慎的闸门。
周遇吉虎躯一震。作为武将,他更理解皇权的决绝和信任的分量。他立刻抱拳:“陛下圣明!臣,周遇吉,领旨!必护佑殿下,执此国法利器,扫荡奸邪,以正乾坤!”他的目光扫视着堂外,仿佛已经有不少人头该在那铡刀下排队了。对他而言,这是工具,更是军令。
杨国柱、虎大威、徐纯仁、罗岱这几位沙场悍将,看着太监们真的抬进来三口寒光闪闪、装饰着龙、虎、狗头纹路的巨大铡刀时,眼睛都直了。
虎大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低声对罗岱嘀咕:“俺的娘诶,陛下这……这比打仗还狠啊……”
徐纯仁则舔了舔嘴唇:“这玩意儿好!痛快!比一刀砍了带劲!”
杨国柱最为沉稳,但也是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吾等职责更重了,日后看守这三口铡,比看守军械库还要紧一万分!”他们的心态瞬间从“陪太子玩过家家”转变为“执行一项极度严肃甚至血腥的皇家任务”,神情都肃穆了起来。
旨意传出,整个南京城再次哗然!皇帝这不仅让太子玩票,还给了他能宰人的真家伙!这顺天府衙,顷刻之间从应天府变成了阎罗殿。原先还在观望、甚至想糊弄太子的各方势力,顿时感到脖颈一凉。
而我们的太子朱慈烺,看着堂下寒光闪闪的三口铡刀,又看了看身旁一脸“殿下您可要慎重啊”的史可法,和一脸“殿下您说铡谁就铡谁”的周遇吉,只觉得手里的尚方宝剑烫得吓人。他这“朱青天”的椅子,是彻底坐不稳也离不开人了。
崇祯十四年四月,
太子朱慈烺于南京顺天府衙理事不过旬日,那御赐的龙、虎、狗三口铡刀尚覆黄绫置于堂侧。这一日,府衙鸣冤鼓被重重叩响。
来告状的并非一人,而是乌泱泱数十人,皆作普通民户打扮,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簇拥着一位白发老妪。那老妪手持状纸,步履蹒跚,至公堂前便扑倒在地,涕泪横流:“青天太子老爷!求您给江宁县的穷苦秀才们做主啊!”
“状告何人?”朱慈烺正了正心神,看了一眼身旁面色凝重的史可法,依着这几日学的流程发问。
“状告当朝礼部右侍郎、国子监祭酒钱谦益!”老妪一语既出,满堂皆惊!
钱谦益!东林领袖,文坛宗主,天下士林仰望的人物,竟被一群看似穷苦的民户告上顺天府?
史可法眉头紧锁,立刻意识到此事绝非寻常,他起身接过状纸,快速浏览,越看神色越是严峻。
状纸所言,乃是一桩牵扯科举功名、波及数百寒门学子前程的“冒籍占额”大案。状告钱谦益纵容其常州府无锡老家宗亲子弟、门生故吏,凭借其权势,在近年常州府的各级科举考试中,大规模“冒籍应试”——即并非常州本地户籍之人,通过伪造籍贯、贿赂官吏等手段,将户籍非法迁入常州府无锡、江阴等文风鼎盛、学额相对较多的州县,从而占据本属于当地寒门学子的科举名额!
状纸上罗列了十数名涉嫌冒籍中试者的姓名、原籍、以及他们与钱氏宗族或门生的关联,声称经年累月,此举已使得数百无锡本地真正有才学的寒士被夺去生员资格乃至举人功名,困顿科场,前途尽毁。而这一切的根源,皆因钱谦益位高权重,乡党依仗其势,地方官投鼠忌器,无人敢查,以至陋规相沿,积弊深重。
“太子殿下!”老妪以头抢地,额上已见血痕,“老身之子,十年寒窗,才学为本县皆知,却连续两科府试落榜!而那些平日诗文不通的富家子弟,却纷纷高中!后来才知,他们竟是冒籍而来,挤占了我儿的名额!我儿气郁攻心,一病不起,上月……上月已然呕血身亡了!求太子爷!求青天!铡了那些坏了我大明取士公道、断送寒士性命的蠹虫!为我儿,为无锡百千苦读学子,讨还公道啊!”
身后数十人亦是哭声一片,纷纷叩首:“求青天太子做主!”
公堂之上,一片死寂。杨国柱、虎大威等武夫虽不太懂科举细节,却也听得怒火中烧,手不自觉按上了刀柄。周遇吉已开始扫视状纸上的名单,仿佛在甄别猎物。
史可法手持状纸,感觉重逾千斤。他深知此案干系太大!钱谦益名满天下,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动他便是震动整个江南士林。且“冒籍”一案,取证艰难,牵连极广,绝非一朝一夕能查清。但状纸所言若属实,那便是动摇国本——科举取士之公平乃朝廷根基所在!
朱慈烺何曾遇到过如此复杂重大的案件?被告是朝廷重臣,原告是悲愤欲绝的百姓,案由直指帝国最为敏感的科举神经。他下意识地看向那覆着黄绫的三口铡刀,又看向身旁的史可法和周遇吉,手心沁出冷汗,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决断。
这“江南冒籍案”的第一槌,就这样重重敲在了这位少年太子和他在顺天府的新班底面前。
当天深夜。少年太子朱慈烺屏退左右,独自求见皇帝。他眉头紧锁,手中紧攥着那份状告钱谦益的状纸,步履沉重地走了进去。
朱由检并未歇息,正就着烛光批阅奏章,见儿子来了,便放下朱笔,笑道:“烺儿?这么晚还不睡,是顺天府的案子棘手,还是那三口铡刀硌着你的椅子了?”
朱慈烺将状纸双手呈上:“父皇,今日有数十无锡百姓联名状告南京礼部右侍郎、国子监祭酒钱谦益,指控其纵容宗亲门生在常州府‘冒籍占额’,侵占寒门学子科举名额,以致士子含恨而终……此案牵涉朝廷重臣、科举大计,儿臣……儿臣实不知该如何处置。请父皇示下。”
朱由检接过状纸,却并未细看,只是随手搁在案几那堆积如山的奏疏之上。他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看着少年脸上那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凝重,忽然伸出手,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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