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赵乾归来(2/2)

他转身朝内院走去,步履依旧稳健,背影挺拔如昔,仿佛今夜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晚归。

嬴娡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回廊拐角,四周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更漏滴滴答答的声音。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但那温度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不确定感。

他圆了谎,安抚了众人,甚至……短暂地安抚了她。可那颗关于“他是否后悔入赘”、“他内心究竟如何看待这场婚姻和她”的刺,却因为今夜这番完美的表演,扎得更深,更隐蔽了。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心口。那里,知足与满足的余温,正与冰冷的疑虑无声交战。而那个关于“男科”的真实缘由,如同一个永不为人知的暗影,静静潜伏在赵乾完美无瑕的表象之下,也成为横亘在他们之间,一道她或许永远无法真正跨越的鸿沟。夜还很长,而有些冰冷,是炭火也暖不热的。

不过这些也不单单怪赵乾一个人,她自己何尝又没有责任呢?

赵乾的身影消失在通往书房的月洞门后,那方向与正房寝居背道而驰。嬴娡独自站在逐渐冷清下来的厅堂门口,夜风穿廊而过,带来更深露重的寒意,也彻底吹散了掌心那一点自欺欺人的暖意。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哦,是了。“今日奔波,案头还有些急务需连夜理清,以免误事。你且安心歇息。” 语气平和,理由充分,甚至称得上体贴——不打扰她休息。可那刻意保持的距离,那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姿态,比之前纯粹的冷淡更让嬴娡心头发涩。

她望着书房方向透出的、孤零零的一窗灯火,那光亮与他的人一样,清晰,稳定,却透着拒绝靠近的凉薄。

怨言?她哪里还敢有。

心底那点心虚和懊悔,此刻翻腾得越发厉害。是了,他定然还在气头上,气她前些日子那荒唐的“相看”。短短三日,接连见了三个男子——青梅竹马、如今已有些成就的覃松;家世清朗、性情温和的表亲小佳欣;甚至还有那个以风流俊俏闻名的唐璂……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明晃晃的打脸,是全然未将赵乾这个正牌夫君放在眼里的羞辱。

即便她有千般理由——父母催促,族中议论,甚至她自己那点因他长久冷淡而生出的、近乎自暴自弃的试探——如今看来,都苍白得可笑。她只顾着自己那点委屈和焦虑,何曾想过赵乾的感受?他是何等骄傲的一个人,当年心甘情愿入赘,已是惊世骇俗。这些年来他为赢家倾尽心力,挣下偌大家业和名声,结果妻子转头就去“相看”其他男子,这让他颜面何存?情何以堪?

他这般反应,已是极为克制了。若换做旁人,怕是早已闹得不可开交。他只是冷着她,疏远她,如今连共处一室都不愿。这何尝不是一种无声的谴责和划清界限?

嬴娡慢慢走回寝居,室内熏香袅袅,锦被华褥,却只觉空旷冰冷。梳妆镜里映出一张略显憔悴的脸,眼中满是挥之不去的忐忑。

她知足了么?方才那短暂一握带来的眩晕般的满足感,此刻已被现实刺破。那更像是一种施舍般的安抚,是做给众人看的姿态,而非夫妻间真正的冰释前嫌。

他会不会永远这样冷下去?会不会……心里已经生了去意,只是碍于情面或形势,暂时按下不表?今夜他突然离去又归来,是否也是一种矛盾的挣扎?

嬴娡不敢深想。她挥退侍女,独自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丝帕。或许,她该做点什么?道歉?解释?可面对赵乾那深不见底的沉默和完美无缺的礼仪隔阂,她竟不知如何开口。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轻飘无力,所有的举动都可能被误解为又一次的逼迫或算计。

书房那盏灯,亮至深夜。

而正房这一室,只有嬴娡对着孤灯冷衾,辗转反侧。知足不过是昙花一现的幻影,满足更是遥不可及。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她亲手划下的裂痕,以及他筑起的、看似礼貌实则坚固的冰墙。悔意如虫蚁,细细啃噬着她的心。她终于尝到了任性妄为的苦果,而这苦果的滋味,恐怕要比她想象中,漫长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