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暗流(2/2)
她牵着小豆子,并未急于深入驿站那看似热闹、实则暗藏更多未知风险的内部,而是先在外围区域缓缓踱步,看似漫无目的地在各个摊贩和窝棚间穿梭,实则强大的神识早已如同无数无形的精密触角,悄然蔓延开来,无声无息地感知着整个营地的详细布局、人员构成和那弥漫在空气中的独特氛围。
这落风驿站规模不算大,占地不过百亩左右,却堪称五脏俱全,且鱼龙混杂到了极点。除了飞云商行自身的驻守人员(他们大多穿着统一的青色皮甲,行动间带着明显的纪律性,气息也更为精悍)和不时列队走过的巡逻队外,占据营地绝大部分的,是那些南来北往、形形色色的过客。
有衣衫褴褛、满面风霜、眼神如同饿狼般凶狠警惕的独行佣兵和冒险者,他们大多沉默寡言,兵器从不离手;有三五成群、低声交谈、互相交换着沿途见闻或某些隐秘情报的修士小队,他们气息相对内敛,但眼神中的精明与算计却掩饰不住;也有规模或大或小、驮兽背上满载着货物、被神情警惕的护卫们环伺在中央的商队成员,他们更注重实际的利益与安全。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而复杂的味道:成年累月积累的汗臭味、劣质烈酒的刺鼻气味、味道呛人的烟草味、驮兽身上特有的膻骚味,各种不知名药材和妖兽材料散发出的怪异腥气……所有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边境地带的粗犷气息。而在这股气息之下,杨安安敏锐地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仿佛已经渗透进泥土和木石缝隙中、无法完全掩盖的血腥气,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潜藏的暴力与死亡。
营地的建筑杂乱无章,毫无规划可言,仿佛是随着时间推移自然“生长”出来的。除了飞云商行核心区域的几座石屋显得较为坚固、规整,隐隐形成一个小型堡垒的态势外,外围区域多是低矮歪斜的窝棚和打着各色补丁、破烂不堪的帐篷。一些稍微宽敞点的空地上,甚至有人直接铺开一张不知名妖兽的皮毛,就地摆卖着各种千奇百怪的东西:从刚刚采摘下来、还带着湿润泥土和露水的低阶灵草,到各种妖兽身上剥离下来的材料(带着血丝的皮毛、惨白的骨骼、闪烁着寒光的利爪),再到一些锈迹斑斑、来历明显不明的兵器铠甲,甚至是几本封面残破不堪、字迹模糊、不知真假的低阶功法秘籍。叫卖声、激烈的讨价还价声、因交易不成而爆发的短暂争吵声、以及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醉汉呓语声……所有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混乱、嘈杂却又充满原始生命力的边境交响乐。
这里没有世俗意义上的道德与秩序,飞云商行那“禁止私斗”的规矩,如同一条纤细却坚韧的底线,勉强维系着营地不至于彻底陷入混乱的漩涡。但在这条底线之上,欺骗、偷窃、恃强凌弱、趁火打劫……只要不闹出太大动静,不直接挑战飞云商行的权威,似乎都在一种心照不宣的默许范围之内。这是一个将“力量至上、弱肉强食”法则演绎得更加、更加肆无忌惮的缩影,比资源匮乏、规则简单的砾石集更,比有着基本城池秩序和势力盘踞的黑岩城更混乱、更无法无天。
杨安安带着小豆子,最终在营地靠近边缘、相对远离中心喧嚣的一角,找到了一处由一对年纪看来已不小的老夫妇经营的、兼营杂货和提供简陋住宿的小铺子。铺子用粗细不一的粗糙圆木勉强搭建而成,屋顶覆盖着厚厚的、颜色发黑的茅草,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一阵大风吹来就能将其掀翻,但至少门前的空地打扫得还算干净,没有堆积太多的垃圾。
“住店,最便宜的那种。”杨安安走到柜台前,对后面那个头发花白、满脸深刻皱纹、正就着昏暗的光线,眯着眼睛用一根不知名兽骨磨成的细针缝补一件破旧皮甲的老者说道。
老者闻声,慢吞吞地抬起浑浊不堪的眼睛,漠然地瞥了她们一眼,那目光在杨安安身上几乎没做停留,反而在小豆子那明显稚嫩矮小的身影上停顿了一瞬,浑浊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似乎有些意外会在这种地方看到如此年幼的孩子。他用那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干巴巴地道:“一晚,一块下品灵石,不包吃食。房间在后面,自己挑空着的。” 语气没有丝毫热情,只有一种见惯世情炎凉的麻木。
杨安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利落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下品灵石,放在斑驳的木制柜台上。老者伸出枯瘦、布满老茧和褐色斑点的手,将灵石扫进柜台下的一个木盒里,然后从里面摸出一块边缘粗糙、上面用炭笔写着数字“七”的简陋木牌,递了过来,随即便不再理会她们,重新低下头,专注于他手中那件似乎永远也缝补不完的皮甲。
所谓的房间,其实就是用薄得能隐约听到隔壁动静的木板,勉强隔开的一个个小隔间,仅仅能起到遮挡视线和勉强抵御风雨的作用,隔音效果几乎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