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立冬的膏药香(1/2)
立冬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清晨推开葆仁堂的木门时,陈砚之被漫天漫地的银白晃了眼。药圃里的柿子树还挂着几个冻得硬邦邦的残果,枝桠上结的冰凌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像谁在枝头挂了串水晶。
“立冬该熬膏药了。”祖父从里屋搬出个半人高的陶瓮,瓮口用红布盖着,掀开时一股醇厚的药香混着芝麻油的气息涌出来——里面是泡了整月的当归、川芎、独活,褐色的药材在油里舒展着,边缘泛着被浸润透的光泽。“你太爷爷当年用这膏药治冻疮,连三十里外山里的猎户都背着野物来换,说能扛住零下二十度的风雪。”
陈砚之呵出一团白气,把陶瓮搬到炭炉上。铜锅底下的炭火“噼啪”响着,芝麻油在文火上慢慢泛起细小的泡沫,药材的香气随着袅袅青烟升腾,混着窗外飘落的雪粒子,在屋檐下凝成一种凛冽又温暖的气息。他用长柄竹勺轻轻搅动,看着当归的断面在油里慢慢渗出暗红的汁液,忽然想起去年此时,小宇冻得流脓的冻疮就是靠这膏药敷好的——当时孩子疼得直哭,祖父却坚持每天用温酒化开膏药,厚厚地涂在伤口上,三天后红肿就消了。
正盯着油面的泡沫出神,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压抑的哭腔。陈砚之探出头,见张奶奶的小儿子背着个老人踉跄跑来,老人的裤腿沾着泥雪,脚踝肿得像个紫萝卜,裤脚处还结着圈冰碴。
“陈医生!快救救我爹!”男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进山拾柴摔了一跤,在雪地里躺了快俩时辰,脚冻得没知觉了!”
陈砚之赶紧搭手把老人扶进诊室,祖父已经在炭炉上架起了铜盆,里面煮着翻滚的乌头汤,附子、干姜的辛辣气味瞬间漫开来。陈砚之摸了摸老人的脚,指尖触到的皮肤冷得像块冰,按下去连个浅窝都留不下,边缘泛着吓人的青紫色。
“是冻僵了,得先温经散寒。”祖父把乌头汤滤进木盆,又撒了把花椒和艾叶,“砚之,取炮制过的附子、桂枝,再拿罐陈年米酒来。”
陈砚之应着转身,指尖触到药柜里的附子时,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窜上来——这是上个月刚从四川收来的江油附子,按太爷爷的法子用甘草水浸了七天,又用河砂炒至焦黄,毒性去了大半,温阳的力道却更足。他想起医案里太爷爷写的话:“附子如猛将,用好了能追阳于九泉,用不好则引火上身,全在炮制的分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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