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中少年（2/2）

霎时间，更多的刀光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封住了少年所有退路。他只能抬起手中柴刀慌忙抵挡。

然而，对方毕竟人多势众，且配合默契。少年虽仗着骤然提升的力量周旋，但经验尚浅，肩头还是被一道刁钻的刀锋划破，鲜血顿时染红了粗布衣裳。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却也激起了他骨子里的狠厉。

“吼——！”

他发出一声近似狼嚎的低吼，眼中闪过一丝赤红。体内暖流仿佛被点燃，变得灼热而狂暴。他完全放弃了防守，柴刀化作一道夺命的旋风，只攻不守！一名黑衣人试图硬撼，却被连人带刀劈飞出去，胸口塌陷，眼见不活。这不要命的打法顿时让围攻者阵脚一乱。

他抓住这瞬息的机会，目标直指那发号施令的头领！他脚下猛地一蹬，地面砖石碎裂，身体如炮弹般射出，柴刀高举，凝聚了全身的力量，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悍然劈下！

那头领脸色剧变，仓促间举刀格挡。

“铿——！”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破庙，头领手中的钢刀竟被从中生生斩断！柴刀去势稍减，却仍狠狠劈落在他肩胛骨上，深可见骨！

头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那声音不似人声，倒像是濒死野兽的哀鸣，在破庙残破的梁柱间撞击回荡。他踉跄倒退，每一步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暗红的血脚印，那双原本凶光毕露的眼睛，此刻被剧痛和一种更深沉的、源自灵魂的战栗所充斥，死死盯着前方那持刀而立的少年。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与寻常山野村夫无异的少年，动起手来竟如修罗降世，那股狠绝暴烈的气势，以及那摧枯拉朽般的恐怖力量，彻底碾碎了他所有的自信与判断。

树倒猢狲散。剩余的黑衣人见头领重伤濒死，那点靠凶悍维系着的士气瞬间土崩瓦解。不知是谁发了一声扭曲的喊叫，像是恐惧到了极点的宣泄，众人顿时乱作一团，慌忙扶起软泥般的头领和那几个倒地呻吟的伤员，连滚带爬地冲向庙门，甚至连同伴尚有余温的尸体都顾不上了，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眨眼间便逃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庙外风雨声中渐行渐远的杂乱脚步声。

破庙内，重新被死一般的寂静笼罩，方才的刀剑交击与嘶吼仿佛只是一场幻梦。唯有少年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那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何等真实与残酷。他拄着那柄已经砍得卷刃、豁口处还在滴滴答答落着血珠的柴刀，身子微微晃动，强撑着没有倒下。目光死死盯着敌人消失的庙门方向，直到确认他们真的退走了，那根紧绷得几乎要断裂的神经才一点点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是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的剧痛与深入骨髓的疲惫。

这一战，他胜了，是惨胜。肩头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带来一阵阵眩晕。体力几乎耗尽，四肢百骸酸软无力，只想就此躺倒，昏睡过去。但他知道不能。这条用鲜血与性命铺就的强者之路，今日才算是真正踏上了第一步，前方等待他的，必然是更多的腥风血雨，是更密的荆棘陷阱。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具安静趴伏着的雪狼尸体上。雪狼洁白的毛发已被血污浸染，但那双曾经锐利的狼眼，此刻却像是两颗冰冷的蓝宝石，无声地注视着他。少年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沉静，也更加坚定，仿佛有一簇不灭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忽然饥饿感涌来，他又转头看向雪狼的尸体，但此地没有生火的条件，为了不忍受饥饿，他只能生食雪狼肉，吃饱过后，又到庙外爬了几口雪。吃饱喝足的他走到那些黑衣人遗落的尸体旁，沉默地俯身，动作麻利地摸索起来，从尚有余温的衣物夹层中，翻出了几块带着体温的碎银和一张皱皱巴巴的劣质地图。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雨已停歇，只有屋檐还在滴着残雨。少年用撕下的衣襟重新包扎了伤口，将柴刀仔细擦拭后别在腰间，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充满死亡气息的破庙和那只没吃完的雪狼，毅然转身，踏着泥泞，朝着远处那座在晨曦中显露出模糊轮廓的城池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