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南天门计划：森林守护者（六）（1/2）

第六章：心的回响

黑雾星球的北极，是时间的坟墓。

巨壳战车冲破稀薄的大气层，在呼啸的暴风雪中艰难下降。窗外是永恒的白与灰：白色的雪原，灰色的天空，铅灰色的冰山如巨兽獠牙刺破冰面。温度读数：零下八十九度。风速：每秒四十二米。

“爷爷的观测站……就在前面。”乌龟慢慢操控战车贴着冰面滑行，机械爪弹出冰钉，在冰原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透过漫天风雪，一座建筑的轮廓隐约可见。那不是想象中高耸的塔楼，而是半埋入冰层的半球形结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壳，像一颗被遗忘的白色巨卵。

“能源信号……微弱但存在。”慢慢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五十年了……它还在运转……”

黑熊老怪凝视着那座建筑，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涌。他记得这里——七岁时，爷爷带他来参观，那时观测站的穹顶是透明的，能看见七彩的极光在头顶流淌。爷爷抱着他，指着星空说：“孩子，我们星球的未来，在那些光里。”

后来，未来变成了一场爆炸，光变成了永夜。

“准备着陆。”黑熊老怪的声音把大家拉回现实，“慢慢，扫描入口。”

战车停在观测站五十米外。扫描显示：主入口被五米厚的冰封死，侧面有一个应急通道，门半开着，里面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我先进去。”蝙蝠侠客展开翅膀，“我的回声定位不需要光。”

“我和你一起。”乌鸦黑羽跳下战车，它的羽毛能感应热能，“如果有活物，我能发现。”

两只夜行生物消失在黑暗的门洞中。驾驶舱里，小狼灰灰紧张地舔着鼻子，黑熊老怪一动不动地盯着监控屏幕。

五分钟，十分钟。

“发现什么了吗？”慢慢通过通讯器询问。

没有回答。

只有沙沙的电流声，和风声凄厉的呜咽。

观测站里的幽灵

应急通道内部比想象中复杂。这不是一条简单的走廊，而是迷宫般的管道和舱室，显然是观测站的地下维护层。冰从裂缝渗入，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结成狰狞的钟乳石。

蝙蝠侠客在前方引路，它发出的超声波在金属墙壁间弹跳，在脑中构建出三维地图。

“左转……直行二十米……有个向下的竖井……”

乌鸦黑羽跟在后头，它的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开始看见一些东西：墙壁上有爪印——不是动物的，而是机械臂留下的刮擦痕迹；地面有拖拽的痕迹，像是重物被挪动过；空气中有微弱的臭氧味，那是老旧电路过载的气味。

“这里有人来过。”黑羽压低声音，“近期。”

它们来到一个相对宽敞的舱室。这里似乎是某种控制中心，墙上布满仪表盘和屏幕，全部黑着。但房间中央，有一台设备是亮着的。

那是一台古老的投影仪，投出的影像因设备老化而闪烁不定。影像里，是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老乌龟——慢慢的爷爷。

“如果你看到这段记录，”影像中的老乌龟声音温和但疲惫，“说明观测站的基本维生系统还在运作。也说明……计划失败了。”

蝙蝠侠客和乌鸦黑羽对视一眼，屏住呼吸。

“我计算失误了。”爷爷的影像继续说，爪子按着太阳穴，那里有一道狰狞的疤痕——那是实验室爆炸留下的，“能量核心的共振实验……我低估了行星级能量网络的敏感性。当我们的设备频率与地核频率产生谐振……失控是必然的。”

影像切换，显示出爆炸当天的数据：能量读数直线飙升，防护罩过载，然后是刺眼的白光。

“但我留了后手。”爷爷的眼睛在影像中闪着光，“在核心爆炸前0.3秒，我启动了‘种子协议’。将星球生态数据库、修复方案、还有……我对未来的所有希望，压缩成一颗信息种子，发射向了宇宙。”

影像再次切换，显示出一张星图。一条红线从黑雾星球延伸出去，穿过星海，指向一个遥远的、被标注为“潜在共生星球”的光点。

彩虹森林的位置。

“种子会寻找具有完整生态网络的星球，并在那里萌芽。它会教导那个星球的居民我们的技术，然后……”爷爷的声音渐渐微弱，“等待有一天，我们的人找到它，完成连接。”

影像闪烁了几下，最后定格在爷爷疲惫但坚定的脸上：“我的时间不多了。辐射病……但我把启动‘种子协议第二阶段’的密钥，藏在了观测站最深处的‘记忆核心’里。找到它，就能唤醒种子，建立双向连接。”

“记住：修复需要两个世界都愿意伸出手。单方面的索取只会重复悲剧。必须是……互相给予。”

投影结束，设备冒出一缕青烟，彻底报废。

舱室重新陷入黑暗。只有应急灯微弱的光芒，照出墙壁上那些用荧光颜料潦草写下的公式和图纸——那是爷爷最后的研究。

“慢慢需要看到这个。”蝙蝠侠客说。

“但‘记忆核心’在哪里？”黑羽环顾四周。

就在这时，它们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机械声。

是脚步声。

沉重、缓慢、有规律的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

冰封的守护者

巨壳战车外，黑熊老怪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二十分钟了。”它盯着毫无反应的通讯器，“我去看看。”

“老大，等等——”小狼灰灰想阻止，但黑熊老怪已经打开了气闸舱。

零下八十多度的寒风瞬间灌入，像千万把冰刀切割皮肤。黑熊老怪咬牙冲出，每一步都在冰面上踩出蛛网般的裂纹。它的毛发迅速结霜，呼吸在面前凝成冰雾。

它冲到应急通道入口，刚要进去，里面传来了打斗声。

金属撞击声，碎裂声，还有蝙蝠侠客短促的惊叫。

黑熊老怪低吼一声冲了进去。通道内，它看见蝙蝠侠客和乌鸦黑羽正与一个……东西战斗。

那是一个机械体，但造型诡异：主体是观测站的维护机器人，但经过了疯狂的改装——身上焊接了不知从哪儿拆来的零件，几条手臂末端不是工具，而是锋利的冰锥和金属片。它的“头”是一个不断旋转的传感器阵列，发出不祥的红光。

最诡异的是，机械体在“说话”。不是语言，而是断断续续的、失真的录音片段，拼凑成破碎的句子：

“保护……观测站……禁止……入侵……执行……协议……”

“是自动防御系统！”乌鸦黑羽躲开一根冰锥突刺，“但它疯了！见什么打什么！”

机械体发现了黑熊老怪，传感器红光大盛，三条手臂同时袭来。黑熊老怪侧身躲过两条，第三条冰锥擦过它的肩膀，带出一串血珠。

血液在低温中瞬间凝结成红宝石般的冰粒。

“慢慢！我们需要支援！”黑熊老怪边战边退，对着通讯器大喊。

但通讯器里只有杂音——机械体在干扰信号。

战斗从通道打到另一个舱室。这里似乎是仓库，堆满了板条箱和废弃设备。黑熊老怪抓起一个金属箱砸向机械体，机械体一拳击碎箱子，碎片四溅。

“它的弱点在哪里？”蝙蝠侠客在空中盘旋，寻找破绽。

“关节！”黑羽喊道，“改装的地方不牢固！”

黑熊老怪看准机会，在机械体再次冲来时，不退反进，用庞大的身躯硬撞上去。机械体失去平衡，黑熊老怪抓住它一条改装手臂，用力一拧——

“咔嚓！”

金属断裂，手臂被硬生生扯下。但机械体没有停止，断臂处喷出蓝色的冷却液，在空气中瞬间凝结成冰雾。

更糟的是，打斗触发了什么。仓库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声。地面开始震动，冰层裂开，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的设备从地下升了起来。

那是“记忆核心”。

一个直径三米、高五米的银白色圆柱，表面布满精密的接口和指示灯。但圆柱上有裂痕，裂痕中渗出暗红色的光——和星际通道里的腐化物质一模一样。

“它被感染了！”乌鸦黑羽惊叫，“腐化能量渗进来了！”

记忆核心的裂痕扩大，更多的暗红色物质涌出，像有生命的触手般伸向机械体。触手缠绕上机械体残破的身躯，注入暗红光芒。机械体开始变异，断臂处长出扭曲的、由腐化物质构成的新肢体。

“保护……记忆……消除……感染……”机械体的声音更加破碎，但多了一种……痛苦？

黑熊老怪突然明白了。

这个机械体不是敌人。至少最初不是。它是观测站最后的守护者，在爷爷死后，独自在这里守了五十年。它被腐化能量感染，逐渐疯狂，但核心指令仍在：保护记忆核心。

即使它自己正在被要保护的东西侵蚀。

“停下！”黑熊老怪不再攻击，而是站定，对着变异的机械体大喊，“我们是来修复的！不是来破坏的！”

机械体停顿了一瞬。传感器红光闪烁不定。

“修复……不可能……星球……死了……”

“没死！”黑熊老怪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还有希望！你看！”

它从怀里掏出那半颗契约种子。漆黑的种子在昏暗的舱室里发出微弱但坚定的光，光芒照在腐化触手上，触手像被烫到般收缩了一下。

机械体彻底停住了。它残破的“头”转向种子，传感器对准那点光芒。

“希望……种子……”它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了一点点，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爷爷设置程序时的原始声音片段，“验证……身份……”

黑熊老怪深吸一口气：“我是雷霆之孙。雷霆，观测站建造者的儿子，爷爷的学生。”

机械体的传感器疯狂闪烁。它似乎在调取古老的数据。几秒钟后，它发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温和的机械音：

“身份确认。雷霆之孙，欢迎回家。”

然后，它做了个让所有人震惊的举动。

变异机械体用还能动的手臂，狠狠刺向自己的核心能源处。

“你在干什么？！”蝙蝠侠客冲过去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机械体自行关闭了。不是损坏，而是主动关机。最后一刻，它把一段数据传输给了慢慢战车上的接收器，然后所有指示灯熄灭，瘫倒在地。

暗红色的腐化触手失去了宿主，开始向记忆核心缩回。

“它在清除感染源。”乌鸦黑羽明白了，“用自己的停机，切断腐化能量的通道。”

黑熊老怪走到机械体残骸前，沉默地站立。这个疯狂的守护者，在最后时刻认出了它，选择了信任。

也选择了牺牲。

彩虹森林的觉醒

同一时刻，彩虹森林，智慧树下。

小松鼠博士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它和东方博士尝试了所有方法：重新解析金属碑的结构，试图手动重启；用森林之心的能量反向注入；甚至尝试拆解碑体（在发现完全无法拆解后放弃）。

无一成功。

而森林的状况在恶化。虽然七个子站暂时稳定，但新的异常点不断出现：土壤酸化，昆虫大量死亡，一些植物开始开出畸形的、颜色诡异的花朵。

更可怕的是，动物们出现了异常行为。温顺的食草动物变得暴躁，夜行生物在白天活动，鸟群开始撞击树木——像是某种集体性的痛苦与迷茫。

“生态网络在‘疼痛’。”咩咩诊断道，“因为连接断裂，它在用我们能观察到的方式尖叫。”

第四天清晨，当小松鼠博士再次尝试连接金属碑时，发生了意外。

它不是用手去触碰，而是用额头——一个下意识的、近乎祈祷的姿势。

当它的额头抵上冰冷碑体的瞬间，一股电流般的冲击贯穿全身。

不是物理电流，而是信息的洪流。

它“看见”了。

看见黑雾星球的冰原，看见战斗的仓库，看见自我牺牲的守护者机械，看见记忆核心的裂痕，看见慢慢正在尝试解密爷爷留下的数据。

它还看见了更远的东西：金属碑不是失效了，而是在进行“协议升级”。当契约种子被双方接受，当两个世界都展现出修复的意愿，金属碑进入第二阶段——它正在将自身的“指导型ai”转化为“连接型中继器”。

简单说，它正在从“老师”变成“桥梁”。

但转化需要能量，巨大的能量。金属碑抽干了自身储备，进入了假死状态。如果转化完成，它将成为连接两个星球生态网络的永久中继站。如果失败，它将真正死亡。

而转化的关键，是两个世界必须在同一时刻，产生强烈的、方向一致的“共鸣波”。

“就像……拔河。”小松鼠博士在信息洪流中理解，“两边同时用力，绳子才会绷直。如果只有一边用力，或者两边用力时间错开，绳子会断。”

它睁开眼睛，额头离开碑体。碑体依然冰冷，但小松鼠博士知道了一个事实：金属碑还“活”着，在寂静中等待着。

“博士！东方博士！”它冲进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我知道怎么办了！”

听完小松鼠博士的描述，东方博士陷入沉思。

“同时共鸣……”他走到帐篷外，看着阴沉的天空，“两个星球，隔着不知多少光年，要在同一时刻产生强烈且同向的意愿波动……这几乎不可能。”

“但必须可能。”小松鼠博士的眼睛亮得惊人，“因为如果我们不试，金属碑会死，彩虹森林会衰败，黑雾星球永远无法修复，契约种子永远不能发芽。”

它走到智慧树下，仰头看着这棵古老的树：“森林之心教过我们，所有生命都连接在一起。如果连接真的存在，那么距离不应该成为障碍。”

咩咩轻声说：“可我们怎么知道它们什么时候准备好？怎么协调时间？”

“不用知道。”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是米米。它不知何时站在那儿，爪子里拿着它那简陋但精确的自制计时器。

“如果我们持续共鸣，”米米说，“就像持续呼唤一个名字。当它们也呼唤时，两个声音会在某个瞬间重叠。那个瞬间，就是‘同时’。”

飞飞在空中画了一个无限符号：“就像两只看不见的蝴蝶，在黑暗中扇动翅膀。也许很久都不会相遇，但只要持续扇动，终有一次，翅膀的风会交织。”

东方博士看着这些孩子们——它们已经不再是需要他保护的小动物，而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是能看到比技术更深层真理的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