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冰封之心融于夜(1/2)

暮色沉沉,越野车碾过积雪未消的街道,最终停在熟悉的小洋楼前。

楼内灯火通明,暖黄色的光晕透过落地窗,在门前积雪上投下温馨的方块。

然而陈阳推开门,扑面而来的并非温暖的慰藉,而是一股无形的、带着审视与微妙酸意的气流。

客厅里,宋思槿正翘腿坐在单人沙发里,手里晃着一杯红酒,深蓝色的真丝睡袍勾勒出曼妙曲线,眼神却带着戏谑的锋芒。

周知一身米白色高领羊绒衫配灰色家居裤,抱臂靠在高背椅上,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静如扫描仪。

徐书雁则盘腿坐在厚厚的地毯上,捧着本书,姿态看似闲适,但抬眼看过来时,那温和的笑意里也带着一丝探究。

“哟,新郎官儿凯旋了?”宋思槿率先开火,红唇勾起,语气拖得长长的,“怎么样,李家的深宅大院,金砖铺地、玉液琼浆的婚宴,伺候得可还舒坦?看你这脸色……啧啧,红光满面?不对,是操劳过度的苍白吧?李大小姐的‘安抚’,看来很耗元气啊?”

她刻意加重了“安抚”二字,眼神促狭地在陈阳略显疲惫的脸上逡巡。

陈阳脱下沾了寒气的大衣挂好,没理会她的调侃,只是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

天武学院的所见所闻如同冰冷的铅块沉甸甸压在心头,加上未来之路的殚精竭虑和宿醉未消的隐痛,此刻他只想找个安静角落梳理思绪。

“红光满面是夸张了,”周知放下手臂,推了推眼镜,声音清冷理智,却字字如针,“不过陈教授这‘一步登天’,从合租室友到李家公开女婿的华丽转身,确实值得开一瓶好酒庆祝。只是不知道,陈教授这新官上任,烧的第一把火,是烧向庙堂,还是后院?”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陈阳身后空荡荡的门廊,暗示着李曌旭并未同归。

徐书雁合上书,笑容依旧温和知性,话语却带着心理学家的洞察:“陈阳,从微表情和肢体语言看,你现在的能量值很低,混杂着疲惫、压力,还有……一种深沉的焦虑?婚礼是人生高光时刻,但也意味着巨大的角色转换和责任加载。这种‘甜蜜的负担’,需要及时的心理疏导哦,憋在心里可不好。”

她眨了眨眼,带着专业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三个女人,三种风格,或辛辣、或犀利、或温和的“问候”,像三股无形的丝线缠绕过来。

若是平时,陈阳或许会无奈一笑,或巧妙化解。但此刻,天武学院那“镀金池”的刺耳笑声、秦元武指着教官鼻子叫嚣“我爸是谁”的跋扈嘴脸、符咒课上公然玩手机的世家子弟……

这些画面在脑中反复冲撞,混合着身体的疲惫和心底那股无处宣泄的沉重郁结,让他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一股莫名的烦躁如同潮水般上涌。

“我没事,有点累,先去休息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压抑,不想解释,也无心应对这些带着刺的关心或试探,只想逃离这无形的压力场。

他径直穿过客厅,走向自己的房间,留下身后三双情绪各异、若有所思的眼睛。

然而,回到熟悉的房间,关上门,那份沉重并未减轻分毫。

不行。不能坐视。

一股强烈的责任感与愤怒驱动着他。

他猛地起身,拉开房门。

客厅里,宋思槿和徐书雁似乎还在低声交谈着什么,见他出来,目光又聚焦过来。

陈阳没看她们,目光直接投向正准备回自己房间的周知。

“周知,”他声音平稳,带着不容商量的请求,“借你电脑用一下。急用。”

周知脚步一顿,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冷静:“在我房间。自己用。”

她没多问,指了指自己敞开的房门。

陈阳点点头,快步上楼,走进周知的房间。

这里如同她本人,简洁、高效、一丝不苟。

巨大的书柜占满一面墙,法律典籍排列整齐。

书桌上,一台高性能的笔记本电脑静静待机。空气里有淡淡的木质香水和纸张的味道。

他坐下,开机,屏幕冷光映亮他沉凝的脸。

打开文档,指尖悬在键盘上片刻,随即落下,敲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坚定。

标题:关于天武学院现状的紧急情况反映与改革建议

「呈:

军委组织部办公室

负责同志钧鉴:

冒昧致函,实因目睹国防玄术根基之地,天武学院,沉疴积弊,忧心如焚,不吐不快。

《韩非子·显学》有云:“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

然今观天武,门阀荫蔽之流充斥其间,视‘玄术国防生’之衔为‘镀金’捷径。

训练场上,骄惰之气弥漫,真才实学者负重前行,纨绔膏粱者指手画脚;符咒阵堂,玄奥之术沦为敷衍功课,家世背景反成护身符箓;实战演武,教官尊严竟不敌世家名帖,师道之尊荡然无存!此非育才,实为毁器!

此等‘镀金池’之象,危害有三:

其一,蛀蚀国防根基。玄术精要,需寒暑苦修,心志砥砺。特权捷径,豢养出的只能是银样镴枪头,战时何以御敌?

其二,败坏尚武精神。‘拼爹’取代‘拼命’,‘背景’压倒‘本领’,长此以往,军魂何存?尚武之风何继?

其三,堵塞寒门之路。真正怀揣报国热血、身负玄术天赋的寒门子弟,上升之阶被门阀子弟肆意践踏,公平尽失,人心尽凉!

《商君书》言:“圣王者不贵义而贵法。”当务之急,非仅整顿学风,更需重塑铁律!

建议:

一、严控入口,建立‘玄科’硬性考核。天赋、心性、毅力缺一不可,家世背景一律归零。

二、强化过程,引入末位淘汰与实战检验。破除‘镀金’幻梦,让真金在烈火与血汗中淬炼。

三、保障出口,打通‘天武’精英直通特战、战略部门之渠道。让才能成为唯一通行证,让‘天武’二字重焕‘国之重器’锋芒!

位卑未敢忘忧国。

肺腑之言,或有逆耳,然拳拳之心,天日可鉴。

唯愿‘天武’真成华夏之脊梁,而非权贵子弟之‘镀金池’!

此致

敬礼!

丙午年冬月」

敲下最后一个字,陈阳重重地按下了发送键。

屏幕闪烁,邮件消失在虚拟的网络中,仿佛将胸中那口积郁的浊气也一并送了出去。

然而,随之而来的并非轻松,而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面对庞大体制的无力感。

他靠在椅背上,捏着眉心,书房里只剩下电脑风扇低沉的嗡鸣。

“给上面递刀子?”一个冷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破了寂静。

陈阳一惊,猛地回头。

周知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斜倚着门框,双臂环抱在胸前。一身米白色高领羊绒衫配灰色家居裤,长发随意地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少了几分法庭上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和知性。

昏黄的壁灯光线柔和地勾勒着她的轮廓,她的眼神却依旧锐利,像能穿透表象的x光。

“你怎么……”陈阳有些意外。

“你上来时像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出于好奇我过来看看。”周知走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楼下的世界。

她没有靠近书桌,而是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姿态放松,目光却始终落在陈阳脸上,“写什么了?举报信?还是改革建议书?对象级别不低吧?”

陈阳沉默了一下,没有否认:“呈给军委组织部的信,算是建议。看到些东西,堵得慌。”

周知微微颔首,拿起旁边小几上醒酒器里深红的酒液,倒了浅浅两杯,将其中一杯推给陈阳。暗红的液体在杯中荡漾,映着电脑屏幕幽蓝的冷光。

“天武学院?李唐校长留下的摊子?”她虽是问句,语气却带着肯定。

陈阳接过酒杯,指尖触碰到微凉的杯壁,也触碰到她递杯时那一瞬间的指尖凉意。他有些诧异地看向周知。

周知抿了一口酒,红唇在杯沿留下浅浅的印记,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探究:“别这么看我。李唐校长当年创立天武,动静不小。他和我爷爷是故交,你房间里的客卿令我见过,李唐去世后,你又成了李家女婿,逻辑上并不难猜。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捅了马蜂窝。”

她晃动着酒杯,眼神深邃,“说说吧,捅到了什么程度?让你这位性格温和的陈教授都烦躁得像头困兽?”

她的语调平缓,没有调侃,没有剖析,只有一种律师面对复杂案情时的冷静梳理和引导。

这份冷静的洞察和理解,像一泓清泉,意外地浇熄了陈阳心头一部分烦躁的火焰。

陈阳端起酒杯,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一丝涩意,随即是酒液带来的微灼暖流。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将天武学院所见所闻,那些刺目的细节、那些令人心寒的“镀金池”论调,毫无保留地向周知倾泻而出。

说到秦元武指着教官鼻子叫嚣“知道我爸是谁吗”时,他的声音里压抑着冰冷的怒意。

周知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沙发的皮质扶手,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声响。

直到陈阳说完,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电脑屏幕保护程序开始流动变幻的光影。

“所以,你的信,核心是两点。”周知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灯光在她清澈的眼眸中跳跃。

她点开了陈阳发出去的那封邮件:“一是控诉门阀特权对国防根基的蛀蚀,要求打破‘镀金’通道;二是呼吁建立以‘才能’为核心的选拔淘汰机制,重塑‘天武’的尚武精神与公平价值。引经据典,切中要害,很有力,也很理想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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