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紫气东来(1/2)

翌日,凌晨五点刚过,沉睡的李家大宅便被一种无声的沸腾唤醒。

天光未透,庭院中已是灯火如昼。

数百盏特制的仿古宫灯沿着游廊、垂花门、假山奇石次第点亮,橘红色的暖光穿透薄雾,将覆盖着残雪的青砖地面映照得如同流淌的熔金。

昨夜悬挂的红绸彩带、金箔“囍”字剪纸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寒气和一种精心调配的、混合了沉檀、龙涎与清雅梅香的馥郁气息。

佣人们身着崭新的深青色棉服,步履轻快却鸦雀无声地穿梭忙碌,如同精密的齿轮。他们擦拭着光可鉴人的廊柱,调整着每一盏灯笼的角度,铺设着最后一段通往正厅的猩红提花加厚地毯。

西跨院内,陈阳在李曌旭近乎严苛的监督下,被数名经验丰富的梳头嬷嬷和助理围着,进行着最后也是最繁复的妆扮。

明制婚服层层加身:内衬素白中单,外罩玄色织金云龙纹交领袍,再披上那件以赤金线盘绣五爪正龙、辅以海水江崖与十二章纹的大红蟒袍。

金玉革带束腰,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头戴七梁进贤冠,两侧垂赤色缨穗,额前正中镶嵌一颗拇指大小、温润生辉的羊脂白玉。

当最后一块象征“山河永固”的玉组佩悬于腰侧,陈阳立于镜前,蟒袍金线在灯光下流淌着慑人的华彩,白发衬着如玉的面庞,眼神沉静如渊海,一股久居上位、统御八方的凛然威仪自然流露。

连见惯风浪的李曌旭,此刻眼中也掠过一丝惊艳与迷醉。

她自己也已装扮完毕。

凤冠是真正的点翠累丝工艺,九只金凤口衔珍珠流苏,颤巍巍地拱卫着中央一颗鸽血红宝石。

霞帔深青为底,金线绣百鸟朝凤,下配十二幅绣满缠枝牡丹的朱红马面裙,雍容华贵,气度逼人。

辰时初刻,李家大宅厚重的中门轰然洞开。

迎接宾客的仪仗早已肃立两旁:八名身着仿明制飞鱼服、腰佩仪刀的彪形大汉,手持金瓜、钺斧、朝天镫、蟠龙棍等金吾仪仗,肃然无声。

大管家李福身着绛紫色团花锦袍,立于中门之下,身后是十数名手捧名册、礼单的管事,个个屏息凝神。

宾客,如潮水般涌来。

一辆辆挂着特殊牌照或低调奢华的豪车,在引导下鱼贯驶入庞大的停车场。

晋绥谢家的代表是谢家第二代核心人物谢仲谋,现任晋省省委书记,年约五十,面容儒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身着深灰色中山装,步履沉稳,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身后跟着两名秘书模样、气质精干的随员。

随礼是一对通体剔透、毫无瑕疵的羊脂玉如意,装在一方古朴的紫檀木盒中。

李福唱喏:“晋省谢仲谋先生,贺如意成双!” 声音洪亮,字字清晰。

京圈王家来的是王家的定海神针,王老爷子王崇山的胞弟王崇明,虽已退居二线,但影响力犹在。他由王啸搀扶着,后者今日收敛了平日的锋芒,显得格外恭谨。

王家送的是一套前朝内阁大学士用过的文房四宝,古意盎然,价值连城。

“京畿王崇明义公、王啸先生,贺翰墨书香!”

王崇明笑容满面地与李远征寒暄,眼神却不时瞟向正厅方向,带着深沉的探究。

皖系宋氏由宋家嫡孙宋清远亲自到场,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蓝色西装,温文尔雅,他是宋思槿的堂兄,现任文化部实权司长。

随礼是一幅宋代佚名《婴戏图》真迹,寓意多子多福。

“皖中宋氏清远先生,贺麟趾呈祥!”

他与李玉京握手时,笑容真挚,低声交谈了几句。

姑苏慕容氏则是家主慕容博携夫人前来,慕容博一身月白色长衫,气质儒雅,是江南文坛领袖,其家族在苏南政商两界根基深厚。

随礼是一套失传已久的明代苏绣《姑苏繁华图》缂丝摹本,巧夺天工。

“姑苏慕容博先生伉俪,贺锦绣江南!”

慕容博的目光在陈阳身上停留片刻,带着欣赏。

奉系朱氏,奉天省委书记朱鹏辉亲自前来,他穿着笔挺的藏青色西装,红光满面,态度恭敬异常。

“奉天朱氏鹏辉,贺龙凤和鸣!” 他的随礼是一尊纯金打造的豫州出土青铜器“莲鹤方壶”等比微缩模型,底座铭刻“国泰民安”。

朱鹏辉一进门,目光就热切地寻找陈阳,姿态放得极低。

苏系、桂系、粤系……等派系也各有实权人物或家族代表到场,或送价值不菲的古董珍玩,或送寓意深远的金玉摆件。

除此之外,李家派系的军方,几位肩扛将星、气场强大的老者,有总参某部主官,也有大战区前任司令,身后跟着几位正值壮年的实力派将领悉数到场。

以及政界的多位省部级大员,包括豫省的郑建波,核心部委的常务正职或副职,中央政策研究机构的重量级智囊……

商界,华立财团高管自不必说,还有依附李家派系的能源、金融、基建……多行业巨头老板,此刻都收敛锋芒。

而林家派系,也就是苏沪系,江南经济重镇的政商领袖们,气质儒雅,底蕴深厚……

来者皆随礼。

随礼唱名声此起彼伏,每一件都彰显着身份与立场,将这场婚礼的政治意味烘托到了。

正厅内,早已是高朋满座。

红木家具擦得锃亮,巨大的“囍”字悬挂中堂。

李远征端坐主位左侧太师椅,一身暗红色福寿团花唐装,精神矍铄。

右侧的位置空着,那是留给另一位高堂。

李玉京、林清霜夫妇身着隆重礼服,陪坐次位。

金陵林家的核心:林爱国身着旧式军装,不怒自威;林老夫人雍容华贵;林振国、林振邦兄弟及其夫人,如同众星拱月,气场强大。

气氛热烈而不喧闹,大佬们低声交谈,内容从宏观经济到国际局势,从文化传承到科技前沿,字字珠玑,却又点到即止。无形的气场交织碰撞,构成了一张庞大而精密的权力网络。

每个人都清楚,今日齐聚,婚礼是表象,真正要看的,是李家选定的这位第三代掌舵人——陈阳,究竟是何等成色。

辰时三刻,吉时已到!

浑厚悠扬的钟磬之声穿透晨雾,响彻庭院。喧嚣瞬间平息,所有目光聚焦正厅门口。

身着深紫色锦缎礼服的赞礼官(一位德高望重的退休礼部官员担任)肃容立于阶前,声如洪钟:

“吉——时——已——到——!请——新——郎——!”

东暖阁门开。

陈阳在两名身着绯红礼服的引赞官导引下,缓步而出。蟒袍金线在数百道目光的聚焦下流光溢彩,七梁进贤冠缨穗轻垂,腰悬玉组佩发出清越的碰撞声。

他步伐沉稳,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无形的韵律之上,目光平视前方,深邃如渊海,那股沉凝如山岳、渊深似瀚海的气场瞬间压过了满堂权贵,让所有审视的目光为之一凛!

“请——新——妇——!”

西暖阁门启。

李曌旭凤冠霞帔,在两名全福嬷嬷的搀扶下,仪态万方地款步而出。红妆似火,风华绝代。

她微微垂首,却自带一股傲视群伦的女王气场,与陈阳并肩而立,恰似龙翔凤翥,日月同辉!

赞礼官声音再起,穿透力极强:

“新人就位!行——庙——见——礼——!告——天——地——,拜——祖——宗——!”

陈阳与李曌旭在引赞官的指引下,转向正厅门外设好的香案天地桌。

桌案正中是巨大的鎏金“天地君亲师”牌位,香烟缭绕。

“跪——!”

两人依古礼,动作整齐划一,撩袍跪于蒲团之上。陈阳腰背挺直如松,蟒袍下摆铺展如云。

“叩——首——!”

额头触地,沉稳有力,玉组佩轻响。

“兴——!”

起身,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丝摇晃。

“再叩首——!”

“三叩首——!”

三跪九叩,庄严肃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如同尺量,带着对天地神明的敬畏与对家族传承的郑重。

礼毕,赞礼官高唱:“新人入堂!拜——高——堂——!”

陈阳与李曌旭转身,步入正厅,于主位前站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右侧那个略显局促的身影上——陈阳的盲母,潘月。

她今日也被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崭新的、料子极好的深红色织锦缎袄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虽然目不能视,但她似乎能感受到那无数道汇聚而来的目光,紧张地绞着手指。

李玉京亲自起身,温和地搀扶她坐到了主位右侧的太师椅上,与李远征并排。这一举动,无声地宣告了李家对这位亲家母的尊重和对陈阳出身的完全接纳。

“一拜——!”

陈阳与李曌旭对着李远征和潘月,深深一揖到地。

“愿祖父、母亲福寿绵长,松柏常青!”两人齐声道。

潘月激动得嘴唇哆嗦,摸索着伸出手,被李曌旭轻轻握住。

李远征哈哈大笑,中气十足:“好!好孩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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